在進入翠雲山區域之前,陳玄就已經提醒過他們,這片紅霧裡的一切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幻象。
火種小隊所有人的武器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抬起來的。
小型湮滅武器的槍口齊齊對準前方,紅霧深處那個緩慢揮動手臂的人影。
隨著時間的持續。
而現在,他們已經徹底確認了這一點。
那個人影從出現到現在,一直在重複同一個招手動作。
緩慢機械的,重複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揮手的弧度,手臂抬起的角度完全相同,都完全一樣。
而且那個對面的人影,明顯是也看見他們了,始終沒有朝他們走近過哪怕一步。
它一直停在那裡,只有那隻手在動,等著他們自己走過去。
就像這個人,已經被陷入在一個固定的循環里。
破軍端著武器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周圍的隊員聽清。 「感覺它不是在招手,更像是在招魂。」
其他人不由自主的點頭,贊同他的話。
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來自前方說不清道不明的引力。
每看那個人影一眼,視線就會被粘住,腳步就會不自覺地想要往前邁。
每看一眼,視線就會被粘住,腳步就會不自覺想往前走過去。
沒有陳玄的指令,火種小隊沒有任何人敢動。
然而。
他們看見陳玄動了。
他沒有猶豫太久,直接朝著那個方向邁出了步子。
火種小隊立刻跟上。
但還沒走出多遠的距離,陳玄又忽然抬起手,橫在身前。
所有人看到這個動作,腳步同時釘死在原地。 沒有人開口問。
跟在陳玄身邊這麼久,他們早已經習慣了他的行事方式。
陳玄永遠是一邊思考一邊行動的。
如果每一次都要停下來向他們解釋原因,才是真正在拖慢所有人的動作,未免也太累著玄神了。
陳玄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腳下。
路面看起來完全正常,和一路走來所見的沒有任何不同。
但偏偏他的【怪談規則解析器】正在不斷的發出預警。
危險就在腳下,而且距離極近。
陳玄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試試看吧。」
陳玄抬起一隻腳,重重地在地面上踏了一下。
黑水從他腳下湧出,沿著地面緩慢向前擴散。 黑水向前推進了大約三米,然後前端部分突然消失了。
而且是突然從視野中消失了,像是墜入了某個不在此地的另一個空間。
同一時間,腳下看起來堅實的道路,開始一點點祛除偽裝,露出下面的真實。
陳玄前面的幾步之遠,正是一道巨大的山崖。
崖壁近乎垂直地向下延伸,黑暗吞沒了底部,幾乎看不到盡頭。
火種小隊所有人同時後退了一步。
他們的目光順著崖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起初,他們什麼都看不清。
起初什麼都看不清。底部只有無盡的黑暗和一股持續不斷湧上來的刺骨寒氣。
但慢慢地,隨著視線適應了黑暗,谷底的輪廓開始浮現。
無數根尖銳的冰柱從谷底向上延伸,像是一片冰柱森林。
那些冰柱上面,幾乎每一根都插著東西。 有詭異的屍體。其中也有人類的屍體。
它們被冰柱從不同的角度貫穿,血液早已經被凍成了冰殼。
冰柱的表面全是血跡的顏色,新的血跡覆蓋舊的。
陳玄能感知到更深層的東西。
那些已經死透的屍體上,仍然殘留著大量的規則波動。
那些波動沒有消散,反而在冰柱之間來回震盪共振,形成一種低沉的嗡鳴聲。
「你們快看對面。」
隊伍中一個火種成員忽然指向山崖的另一側。
所有人的目光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對面的崖壁邊緣,緩慢出現一群詭異。
數量多得驚人,粗略估計不下千頭。
它們的形態各異,有的像是被拉長了四肢的畸形人類,有的更接近沒有眼睛的爬行獸類。 它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走向崖邊。
然後,前赴後繼掉下去。
崖底不斷傳來密集的穿刺聲。
冰柱輕而易舉的貫穿詭異的身軀。
血水緩緩流下。
很快就被寒氣凝固成新的冰層,變得更加尖銳。
一個接一個前赴後繼,掉入山崖底部。
「噗!嗤!」
山崖下面的冰柱直接輕易的貫穿它們的身體。
詭異被貫穿整個身軀流出血水,沿著冰柱流下,很快被寒氣凝固成新的冰層。
「它們是被谷底屍體上殘存的規則波動,和底下大量的血氣吸引過來的。」
「但看起來……這群詭異就像是在進行一場集體自殺。」 陳玄頓了一下,接著說,「這整個山崖就是一個天然的捕獵場。」
「屍體吸引活物,活物變成新的屍體,新的屍體產生更強的規則波動,吸引更多的活物。」
破軍看了一眼那個仍然在紅霧中招手的人影,聲音發緊。
「所以那個東西也是這個陷阱的一部分?它在把我們往崖底引?讓我們死在底下?」
陳玄沒有回應,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火種小隊立刻跟上,沒有人再多問。
接下來的路程中。
陳玄數次改變行進方向。
有時候他會在一條看起來完全正常的路前忽然停下,然後毫不猶豫轉向另一邊的路。
有時候他會讓所有人貼著崖壁行走,腳步踩一道半米的真實地面上,旁邊就是被幻象偽裝的虛空。
火種小隊的人在這個過程中開始逐漸摸到了一些門道。
他們發現,凡是看起來平坦安全,往往都是假的。 而一些看起來讓人想要迴避的危險地方,反而是真實的落腳點。
這地方的幻象,本質上就是在利用人的趨利避害的本能來騙人。
終於,他們繞過了最後一片濃霧區域。
那個一直在招手的身影,此刻就站在他們前方二十米的位置。
人影的輪廓終於完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老者的身形佝僂,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長袍,袍子的下擺拖在地上。
但真正讓人不舒服的是他的臉。
而他的五官,全部擠在臉部中間很小的一塊區域裡。
臉的其餘部分全是沒有任何特徵的皮膚。
那雙眼睛只有兩個極小的黑色瞳孔,像是被針戳出來的兩個洞。
老者一等到他們走近,招手的動作便停了下來。
他將那隻一直在機械揮動的手緩緩放下。 然後他開口了。
「你們終於來了。」
「小老兒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陳玄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直接看向老者身後的位置。
翠雲山的山體在那裡裂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口。
肌肉組織覆蓋著洞口的整個邊緣,正在收縮和開合。
從洞口深處吹出來的寒風,造出一種尖銳的聲音,一個女人在發出漫長的哀嚎。
而整個洞口,看來也像一張女人不斷張開,閉上的嘴。
陳玄的目光在那個洞口上停留了很久。
看來,這就是翠雲山的芭蕉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