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公孫劫撫摸著英烈碑。
看著上面的名字，輕輕嘆息。
「破虜，這些名字你要記住了。」
「我這人其實一直都不喜歡打仗。」
「我更喜歡能安穩過日子，只是有些危險，需要提前拔除。這些仗我們不去打，就得讓我們的兒子、孫子去打。我們這代人經歷戰國末期，也經歷了浩浩蕩蕩的秦滅六國，一腳泥兩腳血，所以是見慣了生死。」
「這些人，也都是爹生娘養的。他們有親人，也有朋友。可他們永遠犧牲在草原上，再也不能回家。他們的家人，也只能得到衣冠，連屍首都瞧不見。」
「我知道有人常說，慈不掌兵。我希望的是，你在下決定前，好好想想這些人。他們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耗材。不論何時，都要以人命為先，儘可能的保住這些人。」
「義父放心。」
韓信輕輕點頭，認真道：「我攻打大月氏，也是這麼做的。包括攻破王庭前，也都是讓白馬君長帶著他的人佯攻誘敵。我手裡的騎兵都精貴的很，最起碼砸進去數萬錢，我肯定捨不得他們。」
「那就好。」
公孫劫笑了笑。
「走吧，陛下那邊應該也都已經備好。」
「成！」
「現在已至仲秋時節，越是往北就越冷。此戰你要發揮騎兵的優勢，儘可能的速戰速決，爭取在十月前就返回雁門關。將士們也要做好禦寒的準備，帶上些冬衣。」
「沒問題。」
韓信也都記了下來。
他在雁門關多年，也都知道情況。北方要比南方冷的多，就像雁門關此前甚至九月份便曾下過雪。每年寒冬，他們過得都很艱難。
「哈哈，將軍來了！」
「丞相也來了！」
「都趕緊過來。」
秦始皇面帶微笑，示意他們先坐下，抬手道：「朕今日剛好打到頭野鹿，正好能用來給將士們慶功。」
「多謝陛下。」
「現在人也都到齊了。」
秦始皇端起酒樽。
所有人同時站起身來。
他們也都看了過去。
秦始皇面帶微笑，緩緩道：「明日，諸位將士便要繼續出兵。你們在座的都是五百主以上的高級軍吏，在秦滅大月氏之戰立下汗馬功勞。至今為止，你們已經休息了兩旬，可都休息夠了？」
「夠了！」
「很好。」秦始皇輕輕點頭，繼續道：「朕相信你們的作戰能力。現在匈奴內部混亂，四大貴種已經是亂成一鍋粥。頭曼殺了呼衍君長，而頭曼同樣是已經重傷垂死。趁著他們現在沒機會，正好適合秦國出兵。」
「他們現在已經要撤退了，所以你們此次必須要發揮速度優勢，要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他們。一個月內，朕要在雁門關聽到你們大勝凱旋的消息！」
「吾等遵令！」
所有人同時抬手作揖。
「此酒，祝將士們凱旋！」
將士們皆是舉酒，一飲而盡。
秦始皇眼神示意，公孫劫這才跟著起身。看向這些年輕的將領，有很多都是熟人。
「關於此戰，本相其實沒什麼好說的。有破虜將軍和陳平在，相信很快就能凱旋。但有幾句話，本相必須得提前言明。」
「此次會讓破虜將軍領兵攻打匈奴，並非因為他是本相的義子，而是因為他只領兵萬騎，便攻破了大月氏王庭。此次北伐，王離將軍迷路失期。上將軍蒙恬率領大軍中規中矩，耗費諸多糧草。甚至東胡還派兵攻打輜重部隊，導致徭役死傷甚多。唯獨只有韓信軍，在一個月內攻破大月氏王庭。」
公孫劫頓了頓。
看了過去。
有些將士頓時不好意思的低頭。
這些都是雁門關的將士，他們負責留戍。先前的安排是如果匈奴有動向，正好就安排他們出征，他們就相當於是預備隊。他們每日也都在操練，風吹日曬。
現在東胡和大月氏都被攻破，就只剩下了匈奴。他們本以為是有機會的，沒想到又被韓信截胡了。
怎麼什麼好事都輪到他？
他們這些人難道就是後娘養的？
什麼好處都撈不到？
這種不滿的情緒，公孫劫也都知道。所以軍中就有了傳言，說韓信能領兵，是因為他是公孫劫的義子。公孫劫是有意提拔他，所以就讓他出兵。
這裡面有些就是蒙恬的部將，為蒙恬打抱不平。畢竟蒙恬才是此次北伐的上將軍，結果到最後軍功全讓韓信撈走了，他們自然也都很不服氣。
蒙恬從滅楚後，就一直鎮守北地。負責督造長城，操練銳騎。足足十年啊……人這一輩子又能有幾個十年？
他們心有不滿，也屬實正常。
公孫劫就想著趁此機會好好說清楚。
這種不滿的情緒，必須得壓下去。
要好好給他們做思想工作。
「不僅如此，韓信軍此次是兵力最少，戰果最大的。他在焉支山一帶，連戰連捷。經歷大小戰事十二，死傷不足百人。只是在攻打大月氏王庭時，多死了些人。」
「而且他沒有後勤輜重，極大緩解了秦國的後勤壓力。此次攻打匈奴，為避開寒潮，就必須得要速戰速決。所以，才會由韓信繼續領兵。如果你們有意見，現在也可以提出來。」
秦始皇看了過去。
此刻沒有一人站起身來。
秦始皇其實對軍中的事一直很忌諱。
蒙恬在北地多年，士卒也都很服他。可這對國家而言，並非是好事。畢竟這長城兵團是秦國的，還是你蒙恬的？
當然，蒙恬也很識趣。
沒搞出什麼蒙家軍出來。
他們心裡確實有怨言。
但現在說開了也就都明白了。
「當然，還有最後一點。」
「你們每一個人，都要活著回來！」
公孫劫指向北方，緩緩道：「匈奴不算什麼，就算用一百個匈奴人的命換一個秦人，本相都覺得不值。你們此次雖然要速戰速決，但必須都要活著回來。」
「從今往後，草原便再無王庭！」
「整個草原，都將成為秦國的疆土！」
「而你們每一個人，都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