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外,妖帝青鱗握著那枚天機陣圖玉簡,指尖微微震顫,眼底滿是極致的凝重。
他活了數千年,執掌萬妖森林,屹立天元大陸妖道之巔,見過無數天驕崛起、宗門更迭,卻從未有一刻像如今這般,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滅世危機。
半步大乘!
這個境界,早已超脫了天元大陸的天地規則桎梏!
此方天地浩劫之後,天道殘破,法則殘缺,萬古以來,合體巔峰便是修士修行的極限,是此方世界的戰力天花板。
可罰無咎,偏偏打破了這萬古桎梏!
若林羽所言為真,罰無咎身後有人操控殘破天道,暗中為其鋪路,那這一戰,根本不是宗門博弈、正邪對決,而是逆天伐天的死局!
「林前輩,三日期限,我妖族上下,死守到底!」
青鱗重重抱拳,語氣鏗鏘,沒有半分遲疑。
亂世之中,最可貴的從不是絕世天賦、無上至寶,而是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盟友。
血魔宗、天劍山、萬佛宗接連發難,中州各大勢力冷眼旁觀,偌大天元大陸,如今願意站在林羽這邊的,唯有絕情谷、萬妖森林與天機閣。
靜室內,林羽緩緩閉上雙眼,盤膝落座,周身五色靈光緩緩流轉。
體內崩裂的經脈在世界之樹本源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修復,枯竭的靈力、透支的神魂,都在一點點充盈回暖。
心念一動,林羽已沉入體內小世界。
修為再進一步後,此處與外界的時間流速,已然拉開到五百倍之遙。
「靈汐,」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小世界裡盪開,「四年,夠不夠把世界之樹徹底融合?」
靈汐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你是想讓世界之樹,去重塑天元大陸的天道?」
「沒錯。」林羽答得沒有半分猶豫,「只要天道由世界之樹重塑,罰無咎就再沒法壓出超越合體境的實力。到那時,他手裡的底牌,就廢了大半。」
「小林子,」靈汐的語氣沉了下來,「想讓世界之樹重塑天道,光有徹底融合還不夠。它得先脫離你這方小世界,回到外界去。」
靈汐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在識海之中沉沉迴蕩:「小林子,你可知其中的兇險!」
「世界之樹徹底融合成型後,必須脫離你的體內小世界,紮根天元大陸天地核心,才能替代殘破舊天道,重塑此方天地的完整法則!」
「可舊天道的殘韻早已被人掌控,一旦世界之樹現世紮根,作為舊天道的代言人的罰無咎,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搶奪還未強大起來的世界之樹。而倘若……倘若他反手奪了世界之樹,此方世界,就再無轉圜之地了。」
林羽睫毛輕顫,緩緩睜開雙眼。
「天罰殿身後之人——莫非就是天道尊上?」
念頭一起,過往種種便如潮水般涌回腦海。
這一路走來,天道尊上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抹去他,卻偏偏一次次差一點,一次次給他變強的餘地。
讓他尋到世界之樹的各條枝幹,讓他湊齊五行靈源……
像是在替他鋪路,又像是在等一件器物徹底成型,好從容摘取最終的果實。
思及此處,林羽後背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若真如此,那自己這一路走來,究竟算修行,還是算被人牽著走完的局?
林羽站在體內小世界的蒼穹之下,仰頭望著那株通天徹地的世界之樹。
五色光華流轉不息,道果懸於樹冠正中,如同一顆微縮的太陽,將整片小世界照得通透。
五行本源之力在樹幹中奔涌循環,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每一次循環都讓世界之樹的根基更穩固一分。
可他此刻看著這株神樹,後背卻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被人牽著走完的局……」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附骨之疽,怎麼也甩不掉。
林羽閉上眼,將過往種種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玄天機以命護住世界之樹種子,東枝、南枝、西枝、北枝、中干接連到手、集齊天機碎片重塑天機盤……,每一次看似是機緣巧合,每一次看似是他自己拼出來的,可細想起來,那些「巧合」也太多了些。
尤其是天道尊上明明有機會殺他。
林羽至今還記得,當初推演北枝下落時,天道尊上隔空一擊,那股力量之恐怖,遠超合體境。
如果那一擊再重三分,他早已神魂俱滅。
可偏偏,不多不少,剛好讓他扛了下來。
剛好讓他活了下來。
剛好讓他一路走到今天。
「小林子……」靈汐的聲音輕輕響起,「你在想什麼?」
林羽睜開眼,唇角浮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靈汐,這一路走來,你說,我會不會只是一枚棋子?」
「小林子,為何突然會有這種想法?」靈汐輕聲問。
「因為我感覺……」林羽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靈汐,我可以相信你嗎?」
他的問題在識海中迴蕩,像一顆石子墜入平靜的湖面,漣漪久久不散。
靈汐沉默了許久,久到林羽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
世界之樹的五色光華在頭頂流轉,葉片輕輕搖曳,灑下細碎光點,如同一場無聲的雨。
「小林子,」靈汐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沒錯,這一路走來,確實是按照某種安排行進。」
林羽微微一怔,苦笑道,「果然……」
「小林子,別急。」靈汐語氣微沉,「你聽我細細說來。」
「萬年前,域外天魔入侵此方世界。上界大能集結各方修士抵禦,卻遭內鬼裡應外合,最終悉數隕落。」
「那一戰之後,天地黯淡,大道崩裂。此方世界,幾乎再無生路。」
「所幸,玄天機為此方天地,留下了一道後手。」
「而所謂的天道尊上……」靈汐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冷意,「應該就是當年的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