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梨沒有回原來的家,那個能賣她一次就能賣她第二次的地方,她是不想再回去了。
她在牛頭村靠近山腳的位置,一座結實的小木屋,安頓了下來。
牛星瑩帶著肖塵找過來時,尹梨正坐在屋前的矮凳上,就著冬日下午暖洋洋的光線,縫補著一件舊衣裳。
她身上穿著和其他村婦無異的粗布衣裙,但那張秀麗的臉龐和嫻靜的氣質,依舊難掩。
見到肖塵,尹梨明顯呆了一下,隨即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雙手交疊在身前,盈盈下拜。
她與村里那些目不識丁的村民不同,到底是有些見識和底蘊的,清楚肖塵這個「逍遙侯」身份所代表的分量。
「侯爺,您回來看我們了。」她的聲音輕柔,帶著敬意。
肖塵點了點頭,沒有過多客套寒暄,直接道明了來意:「嗯。我來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尹梨微微垂首:「侯爺儘管吩咐。」
肖塵看著她,開門見山:「聽星瑩這丫頭說,你對牛猛頗有好感。不知……是不是真的?」
尹梨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更低了:「牛大哥……是個好人。他救了我,收留我,村里人都受他恩惠……只是,我只是個寡居之人,命不好,怕是……配不上他。」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肖塵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話,「你就說,你心裡喜不喜歡他這個人?若你喜歡,以我的身份出面給你們做媒,也不算辱沒了你們。你只管說實話。」
尹梨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肖塵一眼,最終還是低聲道:「全……全憑侯爺做主。」
肖塵皺了皺眉,語氣嚴肅了幾分:「胡說什麼?我來這裡,是想成人之美,不是來亂點鴛鴦譜的。你若心裡不喜歡他,此事就此作罷,絕不強求。但你若心裡是喜歡的,就得自己說出來!自己的事兒,總歸要自己爭取的,旁人做不了你的主。」
尹梨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決心,抬起頭:「是……是喜歡的。很喜歡。從他將我救下,帶回山寨,看他受我牽連,卻從不叫苦抱怨的時候……就……只是,牛大哥他……他似乎從未往這方面想過,我……」
肖塵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底,他再次擺手,截住了尹梨後面的話。「莫管他!那人就是個實心兒的木頭疙瘩,遲鈍得很!你不逼他一逼,他能自己打一輩子光棍兒!」
「那你有什麼辦法?」牛星瑩大眼睛眨了眨,帶著她這個年紀特有的好奇與急切。
肖塵嘴角勾起一個堪稱「陰險」的弧度,壓低聲音,像在傳授什麼不傳之秘:「君子欺之以方。對付你爹這種死心眼的老實人,光勸是沒用的,他頑固得很。我們得換個法子——訛他!」
「這…不太好吧。」尹梨在一旁聽著,感覺自己的定位怪怪的,臉頰微燙。
她明明是當事人,怎麼好像……成了同謀?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有什麼具體計劃?」牛星瑩卻瞬間興奮起來,小腦袋裡已經開始腦補各種精密絕倫、環環相扣的計策。
「計劃?好主意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一招。成敗一次決定。」肖塵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開始教導他自己的「兵法」,「步驟越多,露馬腳的可能性就越大,容易節外生枝。」
「那到底怎麼辦?你倒是快說啊!」牛星瑩被吊足了胃口,抓著他的胳膊搖晃。
肖塵湊近兩個人,用一種宣布重大機密的語氣說道:「我們用迷藥,把尹梨迷暈,然後悄悄扔進他的房間。等他晚上回房,門一關,嘿嘿……生米煮成熟飯,他想不認帳都不行!」
「啊?」牛星瑩愣了一下,隨即提出技術性質疑,「那……那他要是發現了,悄悄把人送出來怎麼辦?」
「笨!」肖塵屈指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你不會多叫幾個人提前躲在他房門口盯著?只要他推開門,有要把人送出來的跡象,你就立刻弄出動靜,看他怎麼解釋!」
尹梨終於徹底明白哪裡不對勁了。自己作為計劃中的核心「道具」,居然全程參與了如何「陷害」自己的謀劃。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著興致勃勃的兩人,又把話咽了回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這個計劃簡單粗暴,執行起來也容易。但卻卡在了第一步——他們沒有迷藥。
在牛星瑩投來「你真的很不靠譜」的眼神注視下,肖塵搓了搓手,略顯尷尬地看向尹梨,商量道:「尹梨,你看,村子裡條件艱苦,咱們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到真正的迷藥……要不,你就……你就當眼前這碗是迷藥,行不行?」 他說著,指了指尹梨所坐石墩旁邊放著的那碗清水。
尹梨目光複雜地深深看了一眼那碗清澈見底的水,又抬眼看了看肖塵,再看看一臉期待望著她的牛星瑩。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端起了那隻粗陶碗,仰頭,「咕咚咕咚」地將一碗清水一飲而盡。
然後,她用手扶住額頭,秀眉微蹙,做了一個恰到好處的頭暈目眩的動作,身子一軟,便柔柔地、斜斜地向著旁邊倒了下去,甚至還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牛星瑩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張成了圓形。「這……這樣也行?」
肖塵推了她一把:「發什麼呆?計劃開始了!快,把人扛走啊!」
牛星瑩像看怪物似的看著他,指了指自己瘦小的身板:「你怎麼不扛?我還是個小孩子啊!我哪扛得動?」
肖塵一臉正氣,攤開手:「胡說!男女授受不親!我怎麼能扛?萬一被別人看見了,怎麼辦?我的名聲還要不要?」
「那……那我也扛不動啊!」牛星瑩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小臉皺成一團。她最後有點不好意思地走到「昏迷不醒」的尹梨身旁,蹲下身,小聲商量道:「那個……嬸子啊……咱們……咱們能不能先堅持一下,走到我爹屋裡再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