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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 章 第一屆江湖會盟

2025-12-22 02:34:10 作者: 志新是座橋

  肖塵自然沒寫什麼戰報。帶著幾百號人伏擊消滅兩百來個海盜,這點「戰績」拿去說,他不要臉了?

  他正在擺宴。

  與尚府那等門戶緊閉、暗藏機鋒的「密議」不同,他在軍營校場上擺開了真正的流水席。

  大塊的煮肉,整壇的烈酒,簡易的木桌條凳擺開,篝火熊熊燃燒。

  沒有絲竹歌舞,只有粗瓷大碗的碰撞聲、豪爽的笑罵聲和油脂滴落火中的滋滋聲。

  江湖人講究的就是這份粗獷、這份熱鬧、這份不受拘束的快意。

  沈明月原本不想摻和這等過於喧鬧的場合,她更習慣在幕後運籌或安靜觀察。

  但看到莊幼魚如穿花蝴蝶般出現時,她立刻改了主意,拉起沈婉清便加入了進來。

  若論混跡江湖、長袖善舞,她「清月公子」名頭響徹南北的時候,莊幼魚還在深宮裡當她的精緻「吉祥物」呢。

  莊幼魚眼尖,一眼瞧見她們二人,立刻像只歡快的鳥兒般撲了過來,親熱地挽住沈婉清的胳膊:「兩位姐姐!可算是見著你們了!想死我了!」

  沈婉清性子溫婉,被她挽著也不掙脫,只微笑著打量她,柔聲道:「莊小姐,一些日子不見,清減了些,想是操勞了。」

  「可不是嘛!」莊幼魚立刻順著話頭訴苦,「那麼大的莊子要管著,每日裡人來人往,光是迎來送往、聽些瑣碎事情,腿都快跑細了!儘是些冤枉路!」

  沈明月站在一旁,抱著胳膊,斜睨著她,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少來這套。論年紀,莊小姐怕是要比我和婉清……還略長一些吧?」她特意在「略長」二字上頓了頓。

  

  莊幼魚眼神微閃,立刻裝傻,笑容甜美得無懈可擊:「我與兩位姐姐投緣,心裡親近得很,年歲這等小事,何須計較?無關緊要,無關緊要。」

  沈明月卻不想讓她輕易矇混過去,輕輕哼了一聲:「門還沒進,自然要論清楚些好。」

  莊幼魚在深宮長大,雖未親身參與過那些宮斗,但耳濡目染,馬會怕這麼簡單的手段?

  她臉上明媚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聲音也帶著幽怨:「姐姐……這是剛過了河,就要拆橋了麼?」

  沈明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和直白的話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既然過了河,橋自然要處理妥當。免得……有人心思活絡,還得防著人游過來。」

  莊幼魚忽地扭過頭,朝著不遠處正與幾個女俠說話的紅衣身影揚聲喊道:「諸葛堂主!明月姐姐說她想你了!有話跟你說呢!」

  正被幾位熱情女俠圍著的諸葛玲玲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朝這邊望來,目光精準地鎖定沈明月,冷哼一聲:「她?那個沒心沒肺的會想我?」

  話雖如此,她卻撇下那幾個女俠,朝這邊走了過來。

  沈明月頓時頭大,面對莊幼魚她還能針鋒相對,可面對這位性子更烈的「紅綾劍」,她還真有點理虧加心虛,只能狠狠瞪了「禍水東引」的莊幼魚一眼。

  莊幼魚則回以一個極其無辜、甚至帶著點「快謝謝我呀。」的純潔眼神。

  肖塵坐在主位附近,正舉著海碗,跟三五個豪俠聊得唾沫橫飛,假裝完全沒看見不遠處女眷那無聲的刀光劍影。

  「江湖嘛,講究的就是快意恩仇!」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路見不平,該拔刀就拔刀!該殺人就殺人!前怕狼後怕虎,心裡算計來算計去,那還混什麼江湖?回家抱孩子算了!」

  這話極對在場大多數江湖人的脾胃,頓時引來一片轟然叫好,碗盞碰撞聲更響了。

  「說得對!是漢子就該這樣!」

  「幹了!敬侯爺!」

  坐在肖塵斜對面的玉衡道長,鬚髮灰白,眼神卻清亮睿智。他慢慢捋著鬍鬚,溫聲開口:「侯爺此番大舉召集江湖同道,聲勢不小,想必是為了沿海匪患吧?」

  肖塵將海碗往桌上一頓,搖了搖頭,臉上那種酒後隨意的神色淡去幾分,目光掃過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側耳傾聽的俠客們。

  「道長」他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區區海寇,不過癩疥之疾,若只為剿滅他們,何須請動天下豪傑?」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肖某一直覺得,朝廷是朝廷,江湖是江湖。好的朝廷,該讓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好的江湖,該為天下不平之事發聲,鋤強扶弱,守護一方安寧。」


  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可諸位看看這沿海!一群化外小島的蠻夷,仗著幾把破刀,就敢年復一年,渡海而來,燒殺搶掠,甚至屠村滅寨!朝廷的官兵呢?衛所呢?形同虛設!百年不止啊!」

  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怒意:「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朝廷在這件事上,無能!」

  最後兩個字,擲地有聲。不少江湖人面色動容,微微頷首。

  「朝廷無能,百姓受苦,外寇猖獗。」肖塵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那該怎麼辦?難道就任由他們欺壓我同胞,荼毒我鄉土?」

  他猛地站起,舉起海碗。

  「朝廷管不了,管不好,那就該由我們——由天下有血性、有擔當的江湖同道出手!江湖事,江湖了!家國事,亦是我輩事!」

  「說得好!」 「侯爺痛快!」 「正該如此!」

  校場之上,群情激奮,碗盞高舉,酒液潑灑。

  玉衡道長與身旁的廖閒先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絲瞭然和贊同。他們來之前,確實擔憂這位權勢滔天的逍遙侯,是要以朝廷之力插手、甚至收編江湖勢力。若真如此,江湖獨立超然的地位恐將不保。

  但眼下看來,這位侯爺的做派、言論,分明更像一個快意恩仇、胸懷家國的江湖豪雄,而非高高在上、講究權術制衡的朝廷勛貴。

  傳聞他發跡前便是遊俠,封侯之後也不戀權位,四處逍遙,如今看來,多半不假。

  恐怕,那些關於他骨子裡仍是江湖人的說法,並非虛言。

  如此說來,他所倡建的「俠客山莊」乃至「義理堂」,或許……真的能為日漸沉寂、各有私心的江湖,注入一股新的、向上的力量?

  玉衡道長捻須的手緩緩放下,廖閒先生轉動著手中的酒杯,許多原本心存疑慮、只是礙於「逍遙侯」名頭和「俠客山莊」情面而來的江湖客,眼神也漸漸發生了變化。

  篝火噼啪,映照著無數張或激動、或沉思、或熱血沸騰的臉。

  肖塵仰頭,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滾入喉中,眼底卻一片清明。

  「海外小島上的蠻夷。就敢跨海而來。是我們的威勢不夠!江湖可不是講寬容的地方。他們殺我們的人。我們就沉他們的船。他們屠我們的村。我們就滅他們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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