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 章 極恨難平
2025-10-31 23:41:14
作者: 志新是座橋
少女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表現出一種與她年紀不符的冷靜和成熟:「侯爺一路行來,並未刻意掩蓋行蹤。有心人稍加探查,便知您的行程與樣貌描述。昨日在鬧市之中,您出手救下的那名女子,正是我的同伴。」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一直在附近接應。」
「我只救了一個男孩。」肖塵糾正道,他不想冒領人情,當時他的飛刀目標是阻止那把劈向孩童的刀。
沈婉清心腸軟,見少女渾身濕透,在湖風中似乎有些發冷,便柔聲開口:「姑娘,你衣服都濕透了,先進船艙里避避風,暖和一下吧。」
那少女卻搖了搖頭,謝絕了她的好意。她直接在船頭盤膝坐下,雙掌上下相對,虛按于丹田之處,竟當場運起功來。
只見她周身空氣微微扭曲,一股無形的熱力散發開來,濕透的衣衫上開始冒出縷縷白色的蒸汽,如同皚皚霧氣。她竟是想用精純的內力,強行蒸乾衣物!
沈明月看到這情景,臉色微微一變,壓低聲音對肖塵和沈婉清說道:「這是一種極為霸道的魔門功法!據說修煉速度奇快,威力也巨大無匹,當年萬聖宮就是憑藉此類功法迅速崛起,橫行一時。但這種功法修煉過程十分殘酷,對自身經脈和生命本源損耗極大,修煉者……一般活不過三十歲。正因如此,後來連萬聖宮的老宮主都親自下令禁封了這門功法。沒想到……今日竟還能見到有人修煉!」
那少女聽到了沈明月的話,緩緩睜開眼睛,她身上的衣物已然幹了大半,不再緊緊貼著身體。
她看向沈明月,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複雜:「清月樓果然名不虛傳,消息靈通。這消失了三十多年的功法,你們竟也能一眼認出。」
沈明月眉頭緊.蹙,語氣凝重地問道:「你是萬聖宮培養的死士?」
那少女聞言,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譏諷和悲涼的輕笑:「死士?萬聖宮當年就是因為後繼無人,再無人肯練、敢練這種搏命的功夫,高端戰力青黃不接,才會被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如此輕易地攻破山門。」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湖面,看到了遙遠的過去,「我?我只不過是一縷從那場大火中僥倖逃出的……冤魂罷了。」
沈明月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一凜,沉聲追問:「據我所知,萬聖宮覆滅之夜,拼死逃出來的,只有教主夫人和她的女兒。你……你是獨孤翎?你母親……她怎麼會允許你修煉這種絕命的功法?!」
聽到「獨孤翎」這個名字,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深切悲哀,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逃出來?哪有那麼容易……母親拼著最後一口氣,帶我殺出來的時候,她自己已經油盡燈枯了。她臨死前唯一的遺願,就是讓我隱姓埋名,保住獨孤家最後一縷血脈,保住萬聖宮的傳承,安安穩穩地過完餘生。」
她的聲音漸漸帶上了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憤懣,「可是……我不服!憑什麼?我們萬聖宮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們什麼都沒做,憑什麼就要被他們趕盡殺絕?就因為他們人多?聲音大?就可以隨意給我們定罪嗎?!」
肖塵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仇恨與絕望氣息的少女,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世上的許多不公,其實往往就是因為「人多」。因為對方人多勢眾,所以你做什麼都是錯,說什麼都沒人聽。真理,有時候確實會屈從於數量。
一船人都沉默下來。湖光山色依舊明媚,但空氣中卻瀰漫開一股源自江湖血腥過往的沉重壓力。
江湖,從來不只有把酒言歡、快意恩仇的風光,也有隱藏在背後的無解仇恨和累累白骨。
沈明月看著獨孤翎強行運功後略顯蒼白的臉色,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忍:「就算是魔功,以求速成……你練得也實在太急了。照你這樣不顧根基、強行催谷的練法,莫說是三十歲……恐怕連二十歲,你都撐不到。」
月兒聽到這裡,看著這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卻背負著如此沉重命運、甚至生命都已開始倒計時的女孩,不由得紅了眼眶,帶著哭腔說道:「你……你別練這種害人的功夫了!公子……公子他一定有辦法救你的!」她求助似的看向肖塵。
肖塵抿著嘴,並未立刻作聲。歷代名醫武魂如華佗、扁鵲,乃至專治疑難雜症的平一指、胡青牛之流,或許真能一試,尋找一線生機。
但透支生命本源是觸及根本的大問題,他不能輕易誇下海口,給予不切實際的希望。
獨孤翎看著月兒真誠的淚眼,臉上反而露出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笑容,那笑容在她稚嫩的臉上顯得格外令人心酸:「小妹妹,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她的目光掠過波光粼粼的湖面,掠過遠處如畫的青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時間一長……我怕自己會留戀。這世間……太美好了。萬一……萬一將來遇到一個心儀的男子,想和他成個家,想為他留下血脈,想為了他……再拖一拖,苟活幾年……那該如何是好?」她的話語裡,藏著對平凡幸福的渴望,而這渴望,恰恰是她必須親手扼殺的東西。
肖塵深深地嘆了口氣:「獨孤姑娘,即便你不惜性命,練成了這霸道功法……你就有把握,能報得了這血海深仇嗎?當年參與圍攻萬聖宮的,可不是一兩個門派。」
獨孤翎抬起下巴,濕發後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不知道。但總要有人去試一試。總要讓他們……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