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永永遠遠
「怎麼說?」
陳富貴掐滅了靈玉圖錄,轉向羅平安低聲詢問「——這不是個人恩怨,很敏感的喔...」
武靈真君自然知道好兄弟說的是什麼..
這個藥不靈也忒壞了,先不談妖道嘴裡有幾句真話,交換人質的流程該怎麼走,怎麼確保兩位至尊化身的安危。
退一萬步來講,要兩儀盟和四象盟達成一致,會盟靈官和意見領袖,諸多議員理事開大會,商討二選一的問題,這本身就是陽謀,要把武靈真君推上烤架。
李阿嬌是他抓回來的,兩儀盟與武靈山脆弱的聯盟岌岌可危,王寶剛剛倒下,陸遠得不到化身,羅平安無法完成當初琳琅國援助的承諾那麼接下來的幾年,本來從兩儀盟流向大西北的糧種,用於激發乾龍一式的火蝠毛髮,塵晶爆彈的火蝠糞藥柱原材料,各個行業爆發出來的生產力,這些財富難以迅速變現,有再多的貨品流向斗六仙洲,也要面對兩儀盟的關稅拷打。
澤德仙尊與富貴總管的短暫蜜月期,是建立在一張安防護衛合同上的——羅平安有能力保護陸遠,繼續支持陸遠做兩儀盟的太陰殿領袖,陸遠才有資格命令天罡殿三十六席,按照現有的永福錢莊貿易規則,與武靈山做生意。
如果陸遠不是仙尊,不是太陰殿的主人,這一切都是夢幻泡影。
斷了王母江往琳琅國和仙台府的水路航運事業,武靈山各個轄區將會承受巨大的經濟損失,增產十數倍的糧食要無處可賣,通過商船送去遠方,連上黨雷水碼頭都過不去,清關查驗有重重困難,總能找到各種藉口拒收這些貨物。
不符合斗六仙洲糧食的生產標準,檢疫不合格。
保護斗六仙洲本土糧油貨物的市場環境,不充許傾銷。
加收百分之五十的關稅,再押一押貨款,估計西北幾個大糧商要賠到吐血,稻穀爛在船上都賣不出去。
沒有陸遠的友誼,陳富貴還能找到立足未穩的王術先生想想辦法,但是這位新晉的天相,無論如何都要聽家族的意見,暫時要屈居於陸遠之下。
北辰部州雖然餓不死,可是短期內想要繼續保持靈能工業化的高速發展,沒有斗六仙洲那豐富的靈能物產來幫忙,光靠七干二峰和泰杭地的天材地寶,恐怕是痴人說夢熬過了災年,或許有另一條遠路可以走,能繞開斗六仙洲的獵場草場,跨過這幾千年的珍獸閣種植園的豐富經驗,從妙光神山里找到廣權穀神道君留下的歷史遺產。
但是目前這幾年,戰士們手裡的武器研發工程要放緩步子,不得不因為外交問題壓一壓戰鬥力。
靈鹿保險的原材料來自斗六仙洲的御龍書齋,是整個盤古星球排行第三的珍獸養殖大戶。
火蝠有關的原材料來自兩界門管轄的葛六仙洲玉皇大火山群,板塊活躍的火山區域盛產火元靈獸,這些岩窟暗穴里取來的獸材通過仙台港區,由兩儀盟向北辰部州完成國際貿易。
神鳥線控無人機的部分原材料,有三層半縫線的絹絲靈布,這些相對複雜的走線工藝品都是多寶商會的繡女製造,是赤煉宗分會導師輔佐監工製造的緊俏商品。這個東西武靈山方面做不了,根本沒辦法逆向拆解,三層靈布的材料沒有公布,不知道是什麼靈獸或棉麻做基材,其中滲透靈布的晶簇走線極易損壞,把最外面的鹼洗鍍層揭開,裡面的靈晶線路就會損壞—玄奇坊沒有能力生產,這種精細的繡花工藝是兩儀盟的強項,玄奇坊的靈能輕工業更加側重於木製產品,完全不是一個行業的東西。
戰士們的多媒體FOB,本來是由一顆顆米粒大小的晶簇頻道構成複雜的電台系統。
這些微小的米粒也是由五氣朝元宗的煉器閣反覆加工,從零開始種晶養晶培育出來的。這些兩儀盟的修士不知道武靈山要尺寸細小的傳音晶石幹什麼,但是訂單來了,他們也要掙錢,有能力加工就收錢辦事,如果兩儀盟與武靈山交惡一生意沒得做了,武靈山戰團各部的裝備缺少這些材料,或許要回到靈玉通訊的方式,每個戰鬥小組的指揮官都得帶上五十多塊石母,手忙腳亂的做背包管理。
這是能級之間的天然差距,上一代武靈山的前輩們也無法跨越這條鴻溝,放到兩儀盟,元嬰級的修士只能送去外門當代課老師,化神長老沒兩把刷子也成不了核心。而真武訣這單一金靈根就能練的賤功夫,在靈能物產開發方面幾乎是一張白紙—它為戰士而設計,是毆打天魔殺死異鬼的學前教材,不是什麼煉器經書,不是藥王本草。
為了建軍大事,富貴總管在道藏里找不到合適的解決方案,只能去兩儀盟發訂單,而且這訂單似乎也發不下去了。
救老秦還是救陸遠?從道義方面講,這幾乎是一道送分題。
可是從利益方面講,那就不好說了..
藥不靈攔在中間,這道題要把武靈真君推向風口浪尖,要從內部擊碎兩儀盟與武靈山的聯盟狀態,使航空兵團的戰士失去一部分力量,一次起降作戰範圍在一千八百多公里的妖禽,會因為通訊受阻難以深入東宇神州,他們手上的塵晶爆彈再也不像之前那樣兇狠,鬼王們就有喘息的機會。
如果武靈真君選了陸遠,兩儀盟與四象盟的關係會進一步惡化,或許輪不到天魔出手,這兩個數千年歷史卻一直糾纏不清的臃腫會盟,因為寶萍與天竹在東北擊殺王寶的軍事行動,就這麼陷入無窮無盡的戰火里,人族的內戰開始,天魔可以得到巨大的優勢。
把李阿嬌作為交易對象,不只是藥不靈宗師對教派天驕寵愛有加,她正巧就在武靈真君的乾坤袋裡,作為一件武器,她與小冠軍侯有夫妻之實,秦陽受過她的毒害,是她的手下敗將—就像一把尖刀,她是下一代秦家少主的心魔。
若是秦建業的化身因此落得永世不能超生的下場,變成鬼王的新軀殼,變成合道天魔的核心—金烏道德仙尊與天魔融合,最終造成的惡業苦果,都有秦家人和羅平安的一筆爛帳要算。
天祿教祖是滿肚子壞水,又聰明又狡詐的對手,他的武力不如鬼王,在洛陽溝一戰被武靈真君差點打得神形俱滅,可是這傢伙從沒有認輸,好像疾風斬斷野草,根系依然能發出新芽總能變著花樣來噁心人。
陳富貴不怕天祿教祖耍花招,可是當真要遵從對手的遊戲規則,要羅平安去二選一,那么正符合天祿教祖的布局意圖。
本質上這不是魔門妖女換仙尊化身,而是要羅平安給一位仙尊的化身判死刑。
「按你說的,往上推?」羅平安心神不寧的走進縣衙,講起富貴描述的職場辦法。
陳富貴:「推給誰?誰能為你做主?乾坤袋還是猰龍獸的寶物,兩儀盟沒有要回去,與日月造化爐一起送給武靈山,李阿嬌就在裡面,你還用它拘走王寶的分魂,殺過仙尊的法寶,誰敢拿走它?」
羅平安:「那就往下放?」
陳富貴;「交給沈孟冬師祖來決斷嗎?或是交給仙盟的懲惡使?要四象盟和兩儀盟派代表做決定?」
羅平安:「這樣倒是不相干,可以一身輕。」
陳富貴:「藥不靈就想看他們打起來,要水火不容血流成河,你恰好夾在中間,如果把李阿嬌送出去,最終結果也沒有區別,死了哪個仙尊的化身,麻煩依然會找上門來,畢竟是你親手把籌碼交出去的,無非是主謀和從犯的區別。」
「我接走征南將軍的璽印,軍隊開拔仙舟離港的時候,就想著一定要拿回老秦的化身,保住他的子孫,否則玉衡派依然是眾矢之的,要腹背受敵。」羅平安神情複雜:「封神台我殺了衛明子的化身,或許這危機暫時解除,沒有人再敢欺負玉衡,暗中謀害的膽子也沒有了。可是仔細想想,老秦要是疲軟頹廢,他沒有力量來對抗衛明子神霄派只會得寸進尺。」
陳富貴:「你不可能把移魂法劍送到封神台去。」
「對。」羅平安點頭稱是;「神霄雷法能斷開法寶和主人之間的聯繫,我的兵器如果變成這些狗種的材寶,那才是最糟的狀況。」
陳富貴:「可是,要放棄陸遠麼?」
羅平安:「王術先生怎麼說?」
陳富貴:「他還沒有準備好,不像陸遠,這個六百多歲的寶寶壓根沒想過當公務員的事別說國級幹部,要他做陸遠的小跟班他都渾身不自在,難成大事呀...」
這是一個人的底色,很難在短時間內改變,王術能登上至尊之位,領到天相的職務那是王家人的安排,與他的個人意願沒多大關係。
「你如果幫陸遠,我們或許要和王術先生說再見。」陳富貴有條有理的分析道:「本來這位新任天相是王家人拋給武靈山的橄欖枝,用來維持兩儀盟的脆弱平衡,陸遠的化身歸位,他再次擁有合道之力一王家眼裡的武靈山,就變成了陸遠手下的僱傭兵,王術先生自然沒有存在的價值,他要告老還鄉,再選一位合適的代理人來接管太陽殿。」
藥不靈要求交換人質,這一拳恰好命中要害,在合適的時間節點,攪亂了人族六洲微妙的權力體系。
秦建業的壽元接近五千歲,早有靈官為金烏道德仙尊寫好了《玄燁本紀》,就是不知道這位仙人的結局將走向何方。
陸遠是剛剛升起的一顆新星,不過八百多歲的年紀,也是斗六仙洲與葛六仙洲關係破冰的重要紐帶,他長袖善舞權謀過人。
如果要從各個地方的仙市仙湯里找到一個靈能者,像抓娃娃一樣隨機抓取採訪對象,那麼絕大多數修士都會選陸遠—
因為陸遠足夠年輕,陸遠沒有子嗣,陸遠的家人沒有受到祖輩福蔭,沒有秦環真這種人渣敗類來拖後腿,他是年輕人的代表,是山雞窩裡飛出來的鳳凰。
當然了,賣鉤子當歌伶的故事不好講,在仙路上掙扎的年輕人也不愛聽。
羅平安:「我要去升仙殿堂一趟。」
陳富貴:「你想到解決辦法了?」
「不,我這顆腦袋瓜哪裡斗得過藥不靈?」羅平安十分坦誠。
他既然被人設計,那麼怎樣反抗都是被動挨打,如何能逃脫設計者的歹毒奸計呢?
如果換成藥不靈被動挨打,在物理層面受到羅平安的鐵拳攻擊,那麼天祿教祖也沒辦法還手這很殘酷,也很公平。
像什麼單打獨鬥時靈機一動,迅速找到解題方法,這種爽文橋段總是極少數的奇蹟,他創造過奇蹟,可是不能一直靠奇蹟活著。
羅平安想破頭都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不如直接去找陸遠,找到王家人,找到這些利益相關的人們,再去四象盟找到更多的同道,借這些活了幾千年的腦袋瓜,與藥不靈來一次硬碰硬。
璇璣星的祖輩們勇斗日寇,先前有血海深仇,面對外敵侵擾依然要談合作。回到盤古星球,天魔的爪牙正在挑撥離間,他作為新生代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作為武靈山的領袖,必須把這個問題放到更高的桌面上,要開誠布公集思廣益。
武靈真君沒有多少知識儲備,但他擁有驚人的智慧一聰明不是智慧,把複雜的事情變簡單才是智慧。
既然藥不靈要孤立他,要切斷他與盤古人族的聯繫,那麼他必須維繫這些聯繫。
但凡敵人反對的,他一定要堅持,只在短短十幾分鐘,羅平安就想明白了這些事,已經抓住了主要矛盾。
琳琅國弘法寺,陸遠的居室法座已經人去樓空。
整個花園都搬到封禪之地,在皇室園林之中,在升仙殿堂的仙市核心區域,三十三里長街都是靈官們的道場,是兩儀盟公務員的宿舍。
陸遠以前不敢住進這條街,只怕王寶發癲發痴,離得近了,他總要跑到永福仙居,跑去王寶仙尊身旁侍奉—
一用地球人的名詞來討論這個事,這條街就是英國的唐寧街,是皇城根兒,是整個兩儀盟的政治中心。
王寶死了,陸遠有多開心呢?
他斷了一條腿,尾椎骨開裂,這些白骨生肌丹也難以治癒的傷害。在這個體態幼弱眼神清澈好像十五六歲的男童身上,非但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只能看到無窮盡的喜悅。
在朝天殿,在陸遠仙尊新造花圃的前庭,他就這麼摟住元靈幻身,與玄冥功法塑造的女性假身一起翩翩起舞,造出一個理想舞伴,口中念念有詞。
「你離不開我...」
「你肯定離不開我...」
「你是我最忠誠的從屬,是我最可靠的臣民。」
跨過仁人楹的低矮枝葉,天竹尼師送來的南洋植株最高的那根新芽,恰好長到他齊眉的位置。
「我是一個仁君!~而你呢?肯定要繼續輔佐我,保護我...」
「我可沒那個耐心來哄你哦...」
「要乖乖的,把我的化身送回來。」
他的步子有些凌亂,新長出來的右腿氣脈難以達成圓融夜態,行氣周天也緩慢,但是看得出來他陷入了一種狂喜夜態。
「時間會給你商案,你總會想起我的好..」
「對!對!對!」
「我們在鱟牙水鄉決裂,就當你的任性,胡作非為推來搡去,讓我受了一點皮外傷。」
「現在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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