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腦子痒痒的
「宣!太乙玄門真武伏魔道君覲見!」
護法道童扯著破鑼嗓子,在朝天殿門外失了所有風度。
以往有靈官來往走動,跑到陸遠神君家裡開小會,私下談些事情,也不必如此緊張激動—可是來的人是誰?那是武靈真君,是他媽的真武伏魔道君。
不止如此,當羅平安標誌性的通天大道神行殘跡出現在封禪地,在仙山附近按照仙禽接引的規矩慢慢落下來的時候,兩儀盟的行政中心每個人都在不由自主的悚然發抖。
說上一回這閻王爺來了兩儀盟,會盟的諸位同道也不會應激,可是這次完全不一樣了。
那個男人落到仙市長街,徒步朝著陸遠仙尊的行宮走去,沿途的仙家居所立刻閉門熄燈,把門前的招引侍者拉進庭院裡,看都不敢看一眼。只怕神念之間有交集,多餘的靈感探測觸怒了武靈真君。
赤煉宗的新秀真傳弟子來到封禪地見世面,小女娃跟著師父剛剛落到仙舟平台,便看見兩儀盟的行政中心門可羅雀好像一片死寂之地,又見到一個平平無奇斂息停功的男人在街頭走動,女娃內心好奇,低聲與師父問道。
「那是誰?師父?為何仙盟的師長都成了縮頭烏龜?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哩?」
內門師父連忙捂住了小徒弟的嘴,躲回仙舟里傳音入密大聲講話的膽子都丟掉。
「你不要惹是生非!」
「那傢伙是武靈真君,是上界仙人,會盟的兩位仙尊都在他手上吃過大虧。」赤煉宗內門的師父驚出一身冷汗,只怕羅平安感應到神念探詢,「如今他已經化神,三華聚頂手眼通天。哪個敢得罪他?哪個又敢親近他?」
「武靈真君?」小師妹兩眼一亮:「就是那個斬妖除魔的大英雄麼?」
「不能亂講...」內門女師父捂著學徒的眼睛,連看都不讓人看了,「這閻王爺嗜殺成性,各門各派有相面長老說他是天上武曲星下凡,本來武靈山早就覆滅,十死無生的困局,竟然叫他撿起北辰部洲的雞零狗碎,扛起伏魔杵真武劍,真刀真槍砍殺出一條生路——小徒弟,這不是你能窺探的存在...」
如果說元嬰期的羅平安來了兩儀盟,焱鋒妖孽的地肥改造他的肉身,在大多數仙盟修士的眼裡,這就是個走捷徑的土靈根賤種——或有一些仙盟正道(自詡)不了解的魔功秘法相助,依然瞧也不起,總要狗眼看人低,沒有把這西北蠻族放在心上。
現在戰績可查,真武伏魔道君已經化神,二十六歲半步踏上巔峰,前後力克三位合道尊者的化身,KD擊殺比過萬的狠人,東南戰區一年之內幹掉的天魔衍體精英單位比得上一些化神道君千年的戰果—本來是三毒邪教天魔聖經要編進史詩里的恐怖傳說,現在這陰影輻射到了兩儀盟。
用地球人的視角來看,用地球人的比喻來評判,羅平安就是長了兩條腿的核武器,合道以下他無敵,合道以上一換一。
陸遠、王寶、衛明子共有四具化身,與羅平安在不同的靈氣環境,不同的優劣條件中角逐,以多欺少設伏暗殺也好,封神擂台雲雨天氣占優也罷,以二敵一化身相助,這些條件都加上,也只能換來一個羅平安重傷瀕死的結果,變成險勝真君降魔杵上黏連著的一灘血肉泥,變成武靈宏光的人肉車牌。
一次是運氣,兩次是奇蹟,那麼三次呢?如今這體態恢復如常,身高六尺三寸可以停功斂息的年輕肉體,正是極其旺盛的胎光散發出來的化神威懾,現如今的真武伏魔道君,在兩儀盟已經能橫著走了。
「賢弟!賢弟!哈哈哈哈哈!」陸遠大步流星出門來一他聽到武靈真君趕來升仙台的消息,早早沐浴更衣,好像精心打扮了一番。
倒不是本質男同,陸遠神君早就被權欲所迷,如此好用的助力,羅平安在他眼裡,是扳倒王家人的天賜神劍。
試想一下,陸遠只需要和陳富貴做做生意,用最少的代價換來最強的戰鬥力。這關係就像劉邦眼裡的樊噲—是天下第一老登(奪城先登,老是先登),他除了一個勁的喊「大賞大賞」,也只有同寢同食,像後來東漢末年的劉皇叔那樣,把兩位萬人敵好兄弟送上床,才能強化這種友誼。
「你喊我什麼?」羅平安沒有急著進門,聽到陸遠說胡話,他頭髮像鋼針一樣豎起,當場炸了毛:「混帳東西?你喊我什麼?」
陸遠親自出門來迎接,怎料被羅平安潑了一桶冷水,見到這半狼孽畜有了人身人形,誤以為羅平安通了兩儀盟標準下的人性一他有些彷徨,不過倒也忍下來了。
羅平安:「和我稱兄道弟?套什麼近乎?難道你還想看白金爵爺的擦邊GG來復活你的媽?」
「咳...」陸遠挨了這麼一通罵,粗鄙之語讓他認清了形式。
所有關於化身交換人質的幻想,都要慢慢的破滅,好像羅平安不打算交出天祿邪教的大師姐,不願意繼續合作,也不準備履行當初的約定。
「羅平安...」陸遠在武靈真君手上吃過大虧,眼下這具分身不像半狼孽種那樣強大,沒有誇張的五色先天,也沒有血氣旺盛的堅韌地肥,已經成了盤古星本地人,陸遠接著問;「你本尊何在?為何不用本尊來見我?」
羅平安:「怕把你嚇死,換了一副肉身來行走。」
「倒是越來越狂妄了,哼...」陸遠冷笑道:「可想東北硫陳一戰,沒有我助你一臂之力,你那徒子徒孫要死無葬身之地...」
「多謝!」武靈真君抱拳應道,變臉速度極快:「天祿水月玄冥無上法澤德仙尊,庇佑我武靈山小刀會屏山團眾將士,於地火海嘯之中救苦救難普渡蒼生。」
這一百八十度劈彎的語氣打了陸遠一個措手不及——
緊接著羅平安又轉回去了。
「但是你想和我稱兄道弟,我只能接著罵你,什麼貪天之功,王寶捅出來的簍子,你幫忙堵上是你的本份。白月魔王造的孽,硫陳地方幾十萬上百萬的人族毀於一旦,你說我小刀會的戰友為什麼會深陷囹圄,困在水火之中呢?」
「陸遠,認清現實,我不是你的僱傭兵,與我並肩作戰的兄弟姐妹絕不是你的棋子。」
陸遠的臉色愈發陰沉,他不想承認這些,但是無法反駁。
要說真話做真人,斗六仙洲怒江靈脈元氣大傷,舊時代的武靈山向兩儀盟投送了一顆靈能核彈,帶走了怒江流域接近三分之二的人口,如果這雙月峽灣繼續往北海偏移,對兩儀盟的經濟損失難以計數,承祿年間起碼有六千三百萬斤靈石的短期虧損,接下來幾千年的歷史都要改寫。
這是王寶和陸遠在百年以前聯手坑害武靈山,種下麻木冷血落井下石的惡因,結成發瘋入魔不死不休的惡果。
比起王寶的完全入魔,陸遠僅僅只是記得自己還有人身人形,與羅平安說起這些功勞,他沒有絲毫心理負擔—賢弟的稱呼喊出去,要設宴慶功,心中早就把羅平安當成他座下一員猛將。當成他可以隨意利用的暴力機器。
畢竟武靈山還需要兩儀盟,從線人那裡打聽到的商貿情報,小刀會眾將士安身立命的法器法寶,那些稀奇古怪的靈能武裝,都要兩儀盟來提供材寶,需要兩儀盟的高能級產能。
這群鄉野匹夫裡面抓不出幾個金丹元嬰,五蘊愚蠢神念遲鈍,如何能代替兩儀盟製造這些靈布靈絹?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怎可能找得到靈蘊豐沛的好寶貝?或有一些至陰至寒的靈寶,也是極端少數的特例,要說地大物博材寶豐富的土地,除了葛六和中洲,還要屬斗六這六千多里的海岸線,還是要從生機勃勃的大衍山脈走向潮濕溫潤的仙台府。
「武靈真君,你來到我朝天仙居,所為何事呀?」
陸遠擺正了態度,端起架子把羅平安往門裡引。
羅平安跟了進去,先和陸遠打預防針—講起這次交換人質的條件。
已經說過的東西不用再複述一遍,陸遠聽到羅平安的想法時,起先也是驚訝。
他知道玄燁仙尊的重要性,也清楚羅平安的師門傳承,還有這個璇璣天仙的來歷,只是沒有想到羅平安居然長了腦子,沒有用降魔杵來說服他拷打他,沒有用暴力來逼迫他點頭。
「武靈真君,三毒教的妖道足智多謀,我原以為是開府總管親自與我談起這個事——
畢竟你總是蠻不講理,哪有半點斡旋商議的意思?」
陸遠把羅平安接到茶堂里,親自煮水倒茶。
「這個藥不靈想挑撥離間,你若用李阿嬌換來秦建業的化身,就是要殺我一回,徹底放棄我的化身?你要殺我?還與我假仁假義講什麼道理呢?」
羅平安沒有搭理陸遠的陰陽怪氣,單單追問道:「你捨得麼?」
陸遠只覺得可笑,他哪裡捨得這化身..
王家人想要控制陸遠,化神期修成小三元法力,早在元嬰期,王家餵給陸遠天材地寶補齊靈根,這些自克難以自化的真元特徵都是澤德仙尊的弱點。他的道途是王家人決定的,是王寶親手設計的。
好比一個兒子,長大了以後要上什麼大學,讀什麼專業,以後變成怎樣的人,幹什麼工作,都是由父親決定一陸遠絕不能反抗,失去了化身,他就要跌回化神境界,再也沒有資格和王寶平起平坐,這些力量都是從王家人那裡得來。
再拆開三魂七魄,重新修煉麼?找個婆娘鑽進她肚子投胎?煉個幾百年?補齊這金、
土二元?
一個現有的程序刪了屎山代碼,然後重寫一遍?
沒等BUG修完,王家老闆早就拿回強權,要陸遠捲鋪蓋滾蛋了!
現如今還有武靈山這張虎皮蓋住陸遠的醜陋身軀,使他能以化神修為霸著澤德仙尊的位子,只要移魂繪卷還在他手裡,他依然是太陰殿的領袖,畢竟分身還沒有死,在同道眼裡,陸遠神君只是暫時失去了一部分力量,或許這幾年,或許這幾個月就能恢復元氣,長期投資依然有效。
可是分身真的死了,變成邪教頭子的地肥,這仙人的皇帝再沒有延續千年的統治力一重修幾百年才能拿回至尊實力,陸遠要順理成章的變回天相,然後變回靈官,或許一百零八席沒有他的位子。
幾百年後?他一千四五百歲重回仙尊境界?原地踏步那麼久?到時候太陰殿還歡迎他回去麼?他的行政班底還剩幾個?
「武靈真君,你怕不是在說笑?」陸遠翻了個白眼。
羅平安:「你不答應,我也做不了這個決定,任誰我都不想放棄。」
「呵呵...」陸遠竟然喜笑顏開,他從沒有想到羅平安竟然如此好說話一秦建業是什麼人?他陸遠又是什麼人?
武靈真君竟然哪個都捨不得?誰都無法放棄麼?
澤德仙尊又開始發夢,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就像權力找到了合適的暴力,暴力在尋租的過程中恰好落到了合適的位置,七殺星在呼喚他,這種腦神經的獎勵機制使他欣喜若狂。
「玄燁尊者頹頹老矣,而我?我是再再升起的星辰!」陸遠想趁熱打鐵,越來越傲慢:「金烏道德仙尊德高望重,我也能明白武靈真君的難處一你做不了這個決定,若是換回玄燁的化身,他活不了幾十年,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來找你不是來聽你吹牛逼的。」羅平安言簡意賅單刀直入:「我要你想辦法,如何能把這兩具化身都拿回來暫時把仇怨都放下,把你腦子裡那個控制欲啊,把那個地雷男的性格收一收,和太陽殿的人們一起集思廣益,共同對抗天魔妖道。」
「你的化身也是雨母泉造的,泰杭地茯苓坡的人們都相信,靈根生來就是要成神—
你是他們的神,聚集了無數人的願望,這些人族耗費財富和勞力養育了你,不能白白送給天魔。」
「和王家人合作?」陸遠幾乎難以置信,他誤以為自己神經錯亂,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八百多年的屈辱人生—
道途,靈根,三魂七魄,乃至陸遠的性格都是由朱繡王氏多寶一門牢牢控制。
他好不容易掙脫了枷鎖,武靈真君竟然要他再次撿起這鐐銬?與王家談條件?
集思廣益?共抗天魔?兩儀盟能做到這種事,那麼閭丘無忌就不會死..
「羅平安,你不要痴人說夢...」
陸遠的臉色變得極為陰沉,本來孩童一樣天真浪漫的五官,也變得陰森可怖。
「那就是沒得談?」羅平安把茶杯推到陸遠身邊,不打算多費口舌:「我不是個合格的外交官,不會從你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可是我知道,藥不靈絕不會把你的肉身讓出去。」
陸遠丟開杯子,只覺得請茶儀式有些多餘了。他內心還在臆測,搞不清羅平安想說什麼—又開始害怕,若是真的撕破臉皮,他要孤立無援,斷了與武靈山的貿易來往,徹底和太乙玄門決裂,他實在捨不得這強大的暴力。
「九鬼馬槽關一戰,藥不靈身負重傷,我在東南打聽到他的消息,有招魂使者和李阿嬌作證。」羅平安接著說:「他拿你的肉身當籌碼,就是在誆騙去偽存真的修行人,你們要說真話做真人,他這個魔頭可沒那麼多條條框框一說好的事情不算數,扯謊騙人好像呼吸一樣自然,嘴裡都是歪理邪說。」
「他能從鬼王那裡得到玄燁的分身麼?或許有這個本領...」
「可是這天祿教祖真的願意讓出你的化身麼?未必呀...我看未必呀...」
「你的化身有金、土二元靈根,恰好是藥不靈最需要的觸媒地肥,他的傍身法寶,他的起屍符籙,他的金錢假面和土遁神行法,他的招魂鈴招魂幡,他的天祿奇功,都需要這具身體來幫忙。」
「他要使詐?!」陸遠眼看希望落空,心裡或許早有準備,只是不想面對現實。
羅平安:「倒不如說,這個邪教頭子一開始就沒想好好談判,本來天魔軍團一時休戰,靜候良機等待七殺妖星來煽風點火,再有反攻的機會—富貴認為這是緩兵之計。」
陸遠:「可是..」
「陸遠,我認為藥不靈煉化你的分身,至少需要三十多年,熬過天災以後,這些應劫而生的三毒邪教失去黑潮邪氣的支持,那麼這個時間就更久,或許要五十多年。」羅平安語氣誠懇,以李阿嬌這個魔門俘虜的論據來商討這件事:「天祿邪教的大師姐為了保全小命,把她恩師的功法特徵說了個七七八八—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修行人比三毒教的幹部還怕死,他們本來就要以永死的方式來得到永生。」
「我給你時間好好考慮,富貴可以和你接著談錢,談資源交換的好生意。」
「在這三十年五十年內,我會把你的化身帶回來,這麼說你能聽懂嗎?」
陸遠沒有回應,總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羅平安:「不論這次人質交換的休戰談判結果如何,我都會做到這件事。」
「多寶老人會輕易鬆口麼...」陸遠談起太陽殿的主人,語氣也發怵。
「我現在就去大衍山。」羅平安沒有久留的意思能說服陸遠,事情已經談成了一半,他疾疾神行,化為一道流光飛走。
陸遠回到法座沉思許久,他知道羅平安一定會碰釘子,武靈真君想要兩儀盟擰成一股繩?談何容易?
多寶老人最期望看見的,是陸遠化身為邪教所用,澤德仙尊名譽掃地,兩儀盟重新回到朱繡王氏的手中,羅平安要勸這些幾千年歷史的老貴族老世家放寬心?與太陰殿攜手合作?簡直異想天開..
換個角度想,琳琅港區到劉洋渡口交割商品,太乙玄門的總管,這個黃頭髮的天魔後裔講起商譽,竟然比會盟同道更加誠實守信,絕沒有剋扣拖欠的說法,搞得永福錢莊帳台的幾個大算師人心惶惶,只怕被西北蠻漢壓了一頭一白金爵爺的商標在斗六仙洲算不上老字號,可是再這麼發展下去,過個幾十年就能變成金字招牌。
澤德仙尊心裡又有一絲期待,如果是別人和他講起這些不知所謂侮辱智慧的話,他不會放在心上。
但是從羅平安口中說出來,這個璇璣星來的天神從沒有毀約失信說殺人全家就一定要殺人全家,要救他的化身,好像三五十年也不是不能等.
「他心裡有我,他肯定害怕,有了我,才有小刀會的軍資,才有北辰部州的榮華富貴...」
等到羅平安飛走了,陸遠神神叨叨的。
「不受羈絆了!武靈真君有寶萍尊者當靠山,這睥睨天下的力量在保護我!從此再也不受多寶商會的羈絆了!」
「嘻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