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金桂冠之戰
大衍山脈第一主峰緊靠著清天宗門,武靈真君還沒有正式通報,山下諸多縣鎮的哨戒守備就已經發現了羅平安的行蹤。
對比兩儀盟封禪地的諸位仙家,王家人表現得大方得體,前後有三輪神念質詢,就像空管塔台要問清楚羅平安的走訪流程,似乎早就料到羅平安會來。
臨近扶風殿堂所在的小歧路山,漫山遍野梯田裡,從仙家藥園之中飛出一道道明黃色的鱗片—
一那便是多寶商會的護山法陣,王寶曾經使用過的朱繡根本之寶,名字叫聚寶盆。
這些金鱗圍繞著羅平安,好像接引侍者排成兩列,有難以計數的神念附著在法器上,羅平安以神念粗淺探查一番,臉色變化眉頭緊鎖。
他內心驚訝,沒有想到多寶會的人力財力居然如此強大,這些聚寶金鱗按照三十三一組的方式排列成蜂群無人機,每一組至少有一位金丹以上的修行人操持。一眼掃過去,覆蓋小歧路山頭空域,用來接待客人,排查天魔孽物,做最基礎的安檢工作,只這一道門面功夫就如此闊綽豪華—圍繞他周身飛舞組合的聚寶金鱗,至少有四千多片。
聚寶盆的材質大多是璇璣星來的物質,也就是地球特產。
一百多個金丹弟子,加上這四千多片地球金屬,多寶商會的保安室配置就有這種等級的財力。
想到此處,羅平安記得茯苓坡明義洞窟里,大鯢道人的安保配置一——這條鯢魚妖獸是王家人養的小寵物,手下也有百來號血丹妖魔,在洞窟里設置十二關卡;保護製藥醫師的安全。
這種陣容放到西北苦寒地,已經是盤踞一方的大妖魔,五柳大聖手下才多少個金丹羅漢?在七十二峰橫著走的妖王,講究排場坐轎子來佩縣,湊不出十八個抬轎的苦力沙彌。
西北和東北的能級差距一目了然,就像北原最窮與最富的兩極,在西北大地千金難求的璇璣靈寶,這些一尺半長的約摸四指寬的聚寶金鱗,竟然可以一組一組的交付給金丹期的學徒來操持。
羅平安這回真的是劉姥姥進大觀園,要大開眼界。
落到小歧路山的天工院道路,有三十二位多寶商會的內門弟子躬身相迎,前十六位穿著銀絲蜈蚣袍,護身法寶黃帶子漂浮起來,本命神行法器立在身後,要把所有的進攻與逃遁的法器都亮出來。
後面十六位元嬰親傳顯化陰神,元嬰外放表示尊敬,在真武伏魔道君面前證實嬰靈魂魄的純潔,緊閉雙眼佝身低頭,披著金線朱䴉法衣,黃帶子遮了眉心。
還有一兩個元嬰弟子的朱鸚紅錦緞里夾了一層喪服,都是王寶仙尊的親眷。家裡死了長輩,自然要遵循守孝之禮。
往扶風殿堂走,吉祥與來福兩位內門長老一左一右,把羅平安請進青煙繚繞的主廳殿堂里的天元大釜之中飛來一股奇異的靈能,多寶老人聚集元神,以器靈形態來到羅平安面前。
這是羅平安第一次見到多寶老人,此前只在坊間傳聞仙家藏書里聽過這個名字。
這老頭兒給人的感覺很溫暖,就像香囊,像長明燈。似乎只要靠近這元神,能讓人渾身放鬆,沉心靜氣一它不像合道光輝那樣耀眼,不能幫助低境界的後輩們加速行氣,卻是實打實的證據,證明多寶老人曾經擁有合道境界,如今這老頭兒丟了肉身,陰神躲進天元釜里,沒有半點晦暗失輝的跡象。
「上界天神,老朽我推演感應,招呼鄉里鄉親注意偵聽,你果然要來大衍山...」多寶老人講起話來十分客套。
羅平安內心卻是如臨大敵。
「你早知道我要來?」
眼下這位器靈是多寶商會的太上皇,在王寶發跡以前,這老頭是兩儀盟的主人一無可置疑的北原至尊,真名叫作王昌,後來失了人身,以天元釜為寄靈物。成了多寶商會乃至兩儀盟的影子皇帝。
或許多寶老人現如今的狀態,遠不如陰陽二殿兩位仙尊那麼能打,沒有肉體的支持,陰神或器靈形態單一,失去氣脈無法運轉功法,只能借法器的威力來傷人。但是從宗門結構來看,多寶老人就是商會的老祖,是封建時代站在權力巔峰的核心領袖,多寶商會要推舉誰來當話事人,總要徵求老祖的意見—這種權力體系塑造了王家,沒有這套規矩,就沒有現如今富甲天下的王家人。
「自從肉身胎光消散以後,老朽就一直醉心於數術推演之理。」多寶老人答道:「星象占卜探求命理,這是老朽的癖好,此前玄燁尊者的後裔要為非作歹,還是四象盟的揚善使者請願,要老朽幫忙,以清天神鏡探查過去事—這才證實了天神行俠仗義之善舉。」
講起舊事,多寶老人在措辭方面非常克制。
羅平安的腦袋瓜都要轉出火星子,他只覺得這老頭兒真是個人精—
一要談離暗絕地發生的往事,說武靈仙舟在盤古星拿到的第一個擊殺。同樣是拉關係套近乎,比起陸遠那一句「賢弟」,從老頭兒嘴裡講出這番話,倒是讓人身心舒爽。
他說「肉身胎光消散以後」的種種,倒把王寶的惡行劃到能力範圍以外,既然已經變成了器靈,就再也沒有能力去約束惡神,這位太上皇無法用武力來阻止王寶,把責任先劃清楚。
同樣是仙尊家族的後輩為非作歹,秦環真的死因他查明白了,王寶犯下的罪過已經在誅仙台一筆勾銷,再來一個「天神行俠仗義之善舉」的帽子扣到羅平安腦袋上,短短的幾句話就已經把立場和態度說清楚,把這些功勞還給四象盟的揚善使,王昌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
要說搞關係的能力,陸遠的腦力簡直不如這老頭兒臉上的一條皺紋。
羅平安作為武靈山方面的外交代表,他在王昌面前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與修為境界或是武力值沒有關係,這種領袖氣質是自內而外的,是數千年家族掌舵人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見識與風範。
「我來大衍山,不是上門挑事。」羅平安沒有端著架子講話的意思,他總是直來直去:「老人家,你既然能掐會算,也知道三毒邪教找我們交換人質...」
說到這裡,羅平安不由自主的停頓了那麼一下。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無論是秦建業或陸遠,這兩個化身是死是活似乎都和王家人無關,沒有直接的利益關聯。
正是這短暫的停頓,多寶老人順其自然掌握了主動權,一上界天神,三毒妖道給你出難題,若是老朽有能力幫忙,舉多寶商會之力,可以行個方便。」
「可是澤德仙尊?道德仙尊?這兩位人族魁首會感謝王家麼?」
講到這裡,多寶老人的神態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早有預料。
「門外還有披著孝服來迎接天神的王氏子孫,那是王寶的女兒。還有兩個侄孫,與王術是同輩兄弟。」
「既然天神來到大衍山,恰好順路,應該是去過兩儀盟封禪之地,與陸遠尊者談過這件事了?」
多寶老人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眼睛微微張大,透著一種強烈的好奇心。
「那麼陸遠尊者如何看待這件事?」
羅平安不能撒謊,終於感受到富貴的難處,如果把陸遠的真實想法全都講清楚,武靈山方面要和太陽殿當場翻臉。
於是乎,他換了一個角度來陳述這段關係一」
—我來到朝天仙居,門前的接引侍者嚇得臉色蒼白,之前得罪過陸遠,與他沒有幾句好話講。他對我笑臉相迎,因為太陽殿的主人死了,接下來就是他的時代。以為武靈山是他的僱傭兵。我和他講清楚因果關係,他應該死心。」
「不是我幫他殺王寶,而是王寶入魔發瘋,人人得而誅之。」
「陸遠總是自戀,他有性格缺陷,我知道他以前是怎樣登上至尊之位,與多寶商會脫不了干係。特別是王寶和你」
一講到這裡,羅平安再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找不出什麼克制的語句。
「他以前是你們的傀儡,是多寶商會的家奴,如今得到翻身的機會,肯定不願意放棄「」
「多寶商會現如今推舉出來一個天相,王術同樣是化神修為,把武靈山夾在中間,要我左右為難,我找到老人家你,就是想問清楚多寶商會的想法。」
「三五十年內,我要幫陸遠拿回化身,在此之前,玄燁尊者的化身也要奪回來無論這次交換人質的結果如何。」
多寶老人難得沉默,聽羅平安這麼說,器靈陰神時而消散時而凝聚。
「三五十年?是三十年還是五十年?」
羅平安立刻答道:「三十年如何?」
「兩儀盟本該是王氏說了算。」多寶老人講得很直白:「陸遠尊者何德何能?他是王家的歌伶,攀上高枝羽化成仙,忘恩負義的無恥鼠輩—武靈真君,老朽要問問你。」
「如果合歡宗要金燕香主蠱惑開府總管,寡廉鮮恥的婊子來爭太乙玄門的資產,他們的孩子成了你武靈山的魁首,你甘心讓出這半壁江山麼?
羅平安不假思索道:「能。」
「想來也是不能接受...」多寶老人話還沒說到一半,突然就噎住——
一他聽不懂了,武靈真君在說什麼?天神發癲發狂了?
要說真話做真人的呀!羅平安能扯謊麼?這上界仙人已經化神..
能?能?把武靈山交給合歡宗也無所謂麼?
器靈臉上的筋肉抽搐,元神震盪難以置信。
「老人家,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我倒覺得很簡單。」羅平安開門見山,再次把複雜的矛盾逐一分解:「我的好兄弟被妖星迷魂了?金燕子能分他一半家產?」
「黑風與乾龍在太乙仙山苦守百年,它們早就耗盡胎光修為倒退,合歡宗與兩儀盟的人皮生意紅紅火火,也沒見到哪個波旬長老來搜刮武靈山的道藏。」
「如果有人能代替我,成為西北苦寒之地的守護神,這是天大的喜事。」
羅平安講起這些事的時候,就像只會打直拳的政治素人一一可是直拳攻擊力足夠高,直拳發生傷害的速度最快。
在王昌老人家耳朵里,這簡直是盤古星天底下最離奇的奇聞。
「無忌前輩本來是泰杭狹間地農戶家裡的么妹,按照老人家你說的,她也是一介女流,送給五柳大聖當人種,龍樹功都嫌棄的有漏之身。」
「可是太乙玄門沒有歧視她,我在白月魔王的蜃氣幻境裡見到舊時代的前輩們,諸位分門別院的長老,幾乎七政殿裡每一個人,都知道無忌前輩女扮男裝的事——她是王有才總管的養女,王總管是你王家的人,他沒有去爭這個武靈真君的位子,妖星迷魂以前,他依然是個盡忠盡力的好總管。」
「如果真有這麼一天,金燕子香主和我富貴兄弟有了孩子,這些孩兒長大了不想練真武訣,要練波旬魔功一變成兩儀盟眼裡下九流的魔道,他們也能打天魔,也能保佑百姓平安,為什麼他們不能變成武靈真君?武靈真君難道只能是我一個人?只能是我的孩子們?不能是別人?」
「不能是五個?不能是十個?」
「或有幾百個幾千個真武伏魔道君,我有胎光耗盡天人五衰的時候,無法入定,恐怕做夢都要笑醒。」
「我要武靈山的資產做什麼?它終究是用來廣播福音庇佑蒼生的力量——這力量本就不屬於我,是武靈真君塑造了我,不是我變成了武靈真君。」
羅平安等候了一陣,等到多寶老人氣色恢復如常,這才講起道途理念的根本矛盾。
「我與你的道途不同,星球家鄉也不同,文化思想天差地別,我自始至終都認為,財富是工具,人是目的。給人們帶來幸福,這是財富的意義。如果財富變成目的,把人變成工具—就像老人家你說的。陸遠是你的工具,他被王家教養成仙尊,王家無法控制他,他反過來把多寶商會當成工具,這是因果業報自然天理。」
眼看多寶老人的臉色越來越陰冷,羅平安才意識到談判即將破裂。
「我希望能找到一個折中的方法,使兩儀盟和四象盟能妥善處理這個問題。」
「火藥桶的引信一直握在我們自己手中,門派或者會盟,組織之間的利益得失使我們變成了一盤散沙—四象盟也有背信棄義借天魔軍團來削弱戰友的人渣敗類,我的授業恩師成為了犧牲品。」
「老人家...」
多寶老人打斷道:「上界天神,你暫時沒有這種權力。」
羅平安:「你說,你接著說。」
「茲事體大,要四象盟諸位掌門道君來定奪。」多寶老人嘆了口氣,終於看清真武伏魔道君的道心堅定,璇璣星降下的天神有大誓願,好比太古時代的廣權穀神道君,多寶商會的根基來自妙光山,家族歷史也記載過安明神族的偉大力量,正是竊取了這神力,才有今天的多寶商會。
羅平安:「我還得說服四象盟的代表?」
多寶老人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乾坤袋裡裝著的,不過是一個小小邪嬰妖女,可是它牽動了多少人的心?要六洲仙族來到同一張談判桌上聽你講話,就得證明自己的實力。」
跟著道德仙尊在四象盟討生活的諸多宗門,把玄燁當成眼中釘肉中刺的競爭對手,他們都想得到乾坤袋,要羅平安用嘴巴講清楚道理麼?挨家挨戶上門拜訪?
多寶老人處在懸崖邊緣,百年以內短期利益出發,他希望陸遠的化身變成藥不靈的新身體,但是從長遠角度來看,他倒盼望澤德仙尊能拿回合道之力一好比國際關係,兩儀盟找遍了會盟請不出一位合道尊者,那麼四象盟就要開始談內海疆界的歸屬問題,談靈能資源的分配事宜。
羅平安早在第一回合就講清楚了主要矛盾,王昌根本沒把陸遠放在眼裡—
這個八百多歲的年輕人傲慢且自戀,有許多性格缺陷。只要七殺妖星害不了他,沒有腦殘大病,再怎樣也不會把多寶商會趕盡殺絕。
後來老多寶老人問起三十年?或是五十年?
談及時間期限,其實是在揣度羅平安對陸遠的態度,王昌不希望武靈真君給陸遠太多的信心,就像調理火候,調整工具人的脾性。
讓王昌真正感到恐懼的東西,是羅平安後來暴風驟雨一樣的直拳攻擊,這個上界天神描述的願望,對於封建帝王世家族長來說實在太可怕。
如果一切尊卑都不存在,一切階級都粉碎,以血脈和財富掌控北原數千年的古老家族,將會失去所有存在的意義。
如果只談能力和責任,真的有這麼一個時代,人人都能代替武靈山,人人都能代替多寶會,祖祖輩輩苦心經營的仙界家族就此分崩離析。
在天神眼中,誰來當仙尊,誰來做族長,好像沒有任何區別..
王昌聽到這些話以後短暫破防,調整心態費了一點功夫,不過很快他就振作起來了。
因為這封建時代的老器靈堅信,還有數不盡的同道中人,還有與他秉持著同樣想法的仙家族長,他們都是這麼想,都是這麼做的—天下為公?那是難以企及的夢幻泡影,人吃人才是常態...
盤古星球的芸芸眾生虛弱了,天魔吃起人來又快又狠。
兩儀盟虛弱了,四象盟就要來吃人。
秦建業虛弱了,衛明子就準備好餐具,要把同道送上餐桌。
陸遠虛弱了,王術要慢慢學會吃人,為家族爭取更多的利益。
為什麼兩儀盟的諸位道友看見武靈真君,會那麼的害怕,那麼的恐懼?
因為這是一個怪胎!他竟然不吃人!而且比食人魔還要強大?
「老人家,你的意思是,我幹掉了三個合道尊者的化身,儘管如此...」羅平安一字一頓鄭重其事的問道:「我說的話依然不能代表什麼?我不能替四象盟做決定?」
多寶老人揮了揮手,從扶風殿堂側廳走來一位老熟人。
早就有四象盟的懲惡使者來到北原,就此事進行磋商,謝袁春依然是那個背黑鍋的可憐打工人,見到武靈真君,春哥容貌沒有變化,神態多了幾分唏噓—甚至連台詞都一樣。
「理論上本官不用來,但是感情上,本官必須來。」
這說法當場把羅平安逗樂了—
」
—什麼意思呀?」
武靈真君不懂四象盟的人情世故,也不懂這層遮羞布的深遠含義。
「我跑到多寶會來,傳四象盟法旨。」謝袁春走到羅平安身邊,「有人盼著秦家老祖死,也有人希望道德仙尊拿回分身。」
「這事兒怎麼可能是你一個人說了算?還有人害怕你通敵,與三毒邪教里外勾連。」
「有那麼多人愛你,有那麼多人恨你。」
「兩儀盟的事情求道閣管不著,這些天最開心的應該就是郭雲仙尊,他飯量明顯變大每天就抱著他那個酒食藥膳小罐罐,坐在封神台的接引平台,看見那個仙門的宗主長老又來吵架,他就喜歡看人吵架。」
「最後我們合計著,要麼趁著金桂冠化神州選大比,把你這個璇璣上界天神的名號坐實,你拿到金月桂花冠冕,這是秦家老祖以前幹過的事,是真正的化神第一,擂台上公平公正公開...」
講到這裡,謝袁春壓低了聲音,偷感十足往羅平安耳朵邊湊。
「就是全都打一頓,總共有五十二位化身修士參戰...」
「把兩儀盟的打一遍,再把四象盟的打一遍。」
「兩儀盟以前不承認的領土問題,武靈山各個轄區的管理權,還有許多地方縣鎮和真武廟越過地方王國的干政,訂立新的度量衡,設置你武靈山的宗門規矩,現在這些矛盾都有了標準答案。」
「本來州選比武化神桂冠,就是新任掌門道君用來搶地盤的儀式,這是個好機會,你要大家坐在同一張桌上談乾坤袋的用法,要當調停人,要大家都服你?那麼試一試吧?」
羅平安略感意外,他完全沒想到這檔子事。
「我都快坐到裁判席上了,你要我下場當運動員...」
「這是兩儀盟和四象盟唯一的共識,用力量來說話。」春哥改用神念傳音:「不怕伏魔道君看笑話...」
「我是兩界門代表,也要參加的,到了擂台上,你下手輕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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