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前後兩任省長辦公室里不經通報推門就進的,恐怕整個漢東都只有眼前這個祁同偉了。
見祁同偉如此自來熟,沈強也是毫不芥蒂,笑笑說:「哈哈,同偉書記來了,剛高書記在和我談達康書記的為人呢,說他保守忘性大。」
「對了老祁,那你對達康書記,又是怎麼樣個看法?」
祁同偉可沒高育良這麼有城府,想到李達康近兩月來的出格表現,直接是撇嘴不屑道:
「羞與為伍!」
「沈省長,不知道你有沒聽說過,這李達康當年和高書記在呂州搭班子時候的事情...」
「我指的是李達康為什麼會被從呂州調往林城這件事。」
祁同偉話一出口高育良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不過他並沒有制止。
因為有些個風評傳聞,在到達副部之前都是無所謂的,而到了一省黨政部門一把手之後,卻是需要立正肅清的。
所以他也樂得見經祁同偉之口,把當年的事實說出。
「倒也有些許耳聞。」沈強遲疑了下,說道:「就是當時不知從哪兒傳出的說法,說當年老書記趙立春家的公子趙瑞龍,在呂州搞的那個美食城項目。當時是您批的條子。而作為交換,趙書記就把當時在呂州和高書記不太對付的李達康給調走了。」
「屁的因為美食城!」祁同偉直接破口大罵:「當年我在呂州市檢察院工作,對這件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拿批美食城做政治交換?這說法虧他們傳的出來!」
「沈省長你想啊,這一座美食城能有多大污染?為什麼不能批?這也能當成是政治交換?」
「批建一桌美食城別說是放在經濟為先的十二年前了,哪怕是放到現在,用環保可持續的的眼光來看這問題那批條下的也是毫無毛病!」
「好,不說美食城我們再來說說這個李達康,這達康書記的作風您肯定聽說過。他當縣長縣長是一把手,當書記書記是一把手。」
「不過這達康書記還有另一個說法你可能就會覺得陌生了,那就是他李達康搶抓GDP全憑三板斧——並廠、賣地、建房子。這個說法雖然流傳不廣,但事實上李達康一直是這麼做的。」
「沈省長你想——這批地蓋樓搞房地產多好啊!既不用擔風險,又沒什麼技術含量,完GDP數字還漂亮。」
「想要履行好這一施政只需提前物色個好化身,也就是出事後的責任背鍋人。」
「細數和李達康搭過班子的,金山的王大陸引咎辭職、易學習記過調離,林城的楊守信被判蹲大獄十五年、京州的丁義珍十八年……」
「一個是偶然兩個是巧合,可三個四個呢?你敢說這裡面跟李達康沒有關係嗎?」
「結果就是在李達康治域施政之處,房地產經濟起來了,化身們一個個倒下了,把困難留給後任、把泡沫捂在原地,他李達康換個地方繼續再當能吏。」
「當年呂州就是因為高書記看透問題本質、不允許他再搞化身發展房地產那一套 ,再加上呂州的本土幹部也集體抵制。李達康政令實在推行不下去了,才找到趙立春書記申請調離、去霍霍林城。」(個人看法,覺得用美食城跟趙立春換得把李達康調走實在牽強。歡迎大家積極討論,各抒己見!)
祁同偉最後還意猶未盡地總結道:「現在回過頭看,幸虧當年高書記在呂州把他攔住了。要是真由著他把好端端的工業基建拆了去搞房地產,那呂州的今天會是什麼樣光景?光想都覺得可怕。」
對於祁同偉的剛才這套說法,沈強還是比較認同的。
至少要比高育良拿批美食城作為政治交換,換取李達康的調走要靠譜地多。
一來當年批核美食城項目確實算不得違規。
再一個就是......李達康也確實是每到一個地方都深抓房地產。
像前年的光明峰項目不就是並廠賣地搞房地產開發嗎?
只是沒等項目搞成,丁義珍就出事了。
「好了,都過去這麼久的事了還提他做什麼?」
看祁同偉把當年事情抖露差不多了,高育良站出來當「好人」,為這一話題收尾。
祁同偉亦是配合地端起茶杯,朝沈強示意下後便不再言語,仿佛剛才那些話只是隨口閒聊。
隨即高育良又把話題引到這次的協作上,他面向沈強,表情誠懇:「老沈啊,剛在會上我說了有不少的場面話、空話。但實際情況卻是邊西確實要比漢東落後很多。」
「在這我捨出這張老臉跟你討份人情,還望在明天的正式協商會談中,你們漢東能對邊西多多支持,多多關照啊!」
沈強聞言心裡一暖。
什麼叫會做人,這才叫會做人!
明明可以憑藉漢東老省長身份,再挾當初舉薦自己上位的那份人情,來要求甚至施壓自己全力配合的。
可高育良卻絲毫沒有擺譜拿喬的意思,反而將位置擺得極正,態度懇切謙和。
這份坦然面對身份轉換,以及一切為公的務實姿態,讓沈強是既佩服,又舒暢。
心下感嘆之後沈強鄭重應下:「高書記您說這話就見外了。」
「你是我們漢東走出去的領導,我們漢東什麼時候都是你的娘家!支持邊西發展,既是大局需要,也是我們漢東的應盡之誼。」
「明天的正式協商你只管放心,能配合的我一定全力配合,把這次協作做好做強。」
「哈哈,好、沈省長!」
「有你這句痛快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等晚上的接風宴,我一定多敬你幾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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