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賀家國到場,幾人麻將也不打了,訕訕地站起來,耷拉著腦袋。
賀家國先是走到「小劉」面前,手指點著他胸口用力:「給我打電話那人是你吧?」
「先跳窗戶後爬牆?嗯,很好!」
再走到執行科的蔣科長和方副科長面前:「還有你們倆個。簡直是混蛋透頂!」
「被園區扣著了?扣在這裡打麻將是不是?啊?」
「如果說今天鬧出了流血事件,你們都給我進大牢吃國家飯去!」
「賀市長您聽我解釋啊賀市長!」蔣生抹了把額頭冷汗,還想狡辯一二。
「別解釋了!解釋的話留給市紀委的人說去吧!」賀家國怒不可遏道。
隨即又指著幾個園區公司老闆:「還有你們幾個!冥頑不靈,死不悔改!」
「政府給了你們一次又一次的機會,你們全當耳旁風是不是?」
「我知道,你們不想關廠,不想繳納罰款,所以挑動工人鬧事,蓄意對抗政府。」
「為了自己的一點小利,不聽招呼、不顧大局!」
「可你們看看自己造成的污染,中江的水黑了,中江的空氣臭了,中江百姓的健康也毀了!你們掙的那些錢,真能夠花的安心嗎?」
......
工業園發生的這場鬧劇誰最希望看到呢?
當然是趙達功!
雖然李東方現在明著想收拾的人是陳仲誠,但暗地裡存的什麼心思誰都說不好。
畢竟在整個中江,有誰不知道陳仲誠是他趙達功的「化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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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中江市委市政府跟工業園之間衝突越大,他趙達功越是樂見其成。
得到這一消息後,他先是打電話給李東方,要他務必穩妥解決此事;
隨即又打電話給高育良,誇大其詞,嚴肅描繪工業園的對立衝突。
他打的算盤很響亮,只要高育良能插手介入關心,那麼不管結果如何,都能在鍾正仁和李東方之間埋入根刺。
誰知高育良非但沒如他願,反而規勸趙達功要相信同志,相信鍾省長和東方書記能夠把問題處理妥善。
高育良的不接茬並沒有讓趙達功困惑太久,畢竟高育良戰績可查,能識破自己的小心機並不稀奇。
倒是李東方的系列應對出乎了趙達功的應對。
把事情全權移交給賀家國負責。
賀家國此人既是自己的女婿,也是鍾正仁的養子,同時還是李東方一力提拔到中江市市長助理的位置上來。
把棘手的事情交給個跟三方都有關係的人處理,自己置身事外。
這個李東方什麼時候也有這等水平了?
趙達功不由得深深皺起了眉頭。
與此同時。
賀家國也以霹靂手段,迅速釐清了現場權責。
他一方面將涉嫌瀆職受賄的環保局執行科蔣生、方超等人當場控制,移交紀委查辦,肅清內部;
同時對墨龍電鍍等企業的負責人施以高壓,以「煽動工人非法聚集、對抗政府執法」為由坐實其違法情節,勒令其立即履行整改承諾並配合疏散工人。
內懲蠹蟲,外懾奸商。
在賀家國的強硬手腕之下,工業園的執行難問題還真就被堅實地推進了下去。
......
隨著墨龍電鍍等為首幾家污染企業的妥協。
剩下的,包括輝騰冶煉在內的其他企業也都乖乖按要求整改並繳納罰金。
既沒有上層力量的支撐,又沒有法不責眾保護傘擋著的涉事企業並沒多大的反抗能力。
一周後,國際工業園污染問題已經基本妥善解決。
中間沒有引發群體事件,工廠負責人也沒受到刑事處罰。
賀家國將事件的整體處理報告呈交到中江市委書記李東方手中,同步給他的養父、省長鍾正仁也報送了一份。
對於賀家國在此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鍾正仁的小兒子鍾曉霏還曾跑到鍾正仁那裡告過狀。
說他的這位義兄厲害啊,有點本事全用自己人身上了,2個億的罰金說罰就罰、一分錢都不帶少的。
對此鍾正仁倒是站位公正,非但沒跟著評判他的這位養子,反而是嚴厲告誡他要看清形勢,顧全大局。
說邊西戰場上鍾家跟趙家勢成水火,省委書記高育良又剛履新邊西,正該謹言慎行之際,以免遺漏把柄、落人口實。
賀家國的此次行事看似是鐵面無情,但實際上卻幫自己清除掉了病灶。
鍾曉霏只糾結於罰金損失,而鍾正仁看到的,卻是整盤棋局的博弈。
不僅如此,鍾正仁還在園區整改初步完成後,特地邀請高育良一同前往視察,實地查看整改成效。
接到鍾省長電話時,高育良正在和漢東的投資商代表團洽談投資事宜。
現場代表團聽說情況後,表示也想跟過去看看,實地了解情況。
對此高育良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是瘡疤就要好好展示出來給別人看。
合作嘛,就該坦坦蕩蕩。
等到了工業園現場,鍾正仁看到高育良還帶了一大票投資商代表團過來。
他先是一愣,繼而忍不住開玩笑道:「育良書記,這政府主管經濟,招商引資的活兒應該由我們省政府負責,你這個一把手帶這麼多財神爺上門,這算不算給我示威來了?」
高育良聞言,亦是稍作責怪,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正仁省長這話就不夠全面了。」
表情大概這樣:
「政府管經濟,但同時省委也需要把方向、顧大局、做保障。」
「今天我帶投資商來看看我們邊西治理污染的決心和成效,讓關心邊西發展的兄弟夥伴親眼目睹我們從『髒亂差』到『清綠美』的轉變過程和決心,不正是完美履行了方向、大局、保障這三個省委主管的基本點嗎?」
「經濟工作,政府主抓,省委支持。所以今天我們來不是越位,而是站台,是向市場、向社會表明,省委省政府在推動高質量發展、優化營商環境上的態度是一致的,怎麼能說成是示威呢?」
「你說對不對正仁省長?」
鍾正仁聽罷,先是微愣了下,繼而哈哈一笑,走到高育良面前:「高書記不愧是教授出身,立意深遠,眼界開闊,倒是我看問題狹隘了。」
接著重重嘆息:「說來這個國際工業園當年還是我一力主導,堅持上馬的,要不是我這個當時的中江父母官看問題狹隘,就不會有今天這座污染嚴重的國際工業園了。」
「這個達功書記有句話他倒是沒說錯!」
「狹隘政治觀,這點在我鍾正仁身上確實是客觀存在的。」
高育良眉梢輕微跳動。
——狹隘政治觀的評判都出來?
看來鍾、趙兩人之前已經到達過刺刀見血的地步了,只是自己的突然到來,才使得兩人暫偃息鼓,維持表面平和。
想到自己的職責,高育良在稍作思考後輕輕一笑,擺手說:「正仁省長這話就有些過咯!」
「自我批評的精神要有,但也不能脫離歷史背景,搞一刀切的否定嘛!」
「任何時代的發展方向,都是由當時的大環境所決定的。」
「當時的大環境是什麼?是千方百計地把經濟搞上去,要就業、要吃飯、要快速地積累家底。」
「所以國際工業園在現在看雖然存在一定的時代局限性。但是在當時卻是完全符合需求的好項目。」
「也就是近幾年我們發展起來了,不再需要這種野蠻粗獷的掠奪性經濟了,環境污染以及節能增效等問題才被重視起來。」
「過去的經驗教訓要吸取,但我們看問題也要辯證。簡單用今天的標準,去苛責過去的決策和幹部。是片面的,同時也是不負責任的!」
舒服,太舒服了!
鍾正仁一聽這話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就跟大夏天喝了雪碧似的。
是哪個說大教授只會歪理邪說的?啊?!
聽聽人家說的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