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趙達功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高級沙發上。
他的女兒趙慧珠,則翹起二郎腿,坐在沙發扶手上。
兩人表情嚴肅,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
趙慧珠是趙達功和他原配所生的女兒,和繼母劉璐璐的關係素來不好,已經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而今天,趙慧珠就是配合趙達功演戲,一出逼妻離婚的大戲。
趙達功自信自己本人沒犯任何錯誤,黑手套是陳仲成在做,而白手套貪財獲利的,則是假借劉璐璐之手。
他有預感既然黑手套陳仲成已經成為別人攻擊的破綻,那麼白手套劉璐璐也必然討不了好,還不如早作切割。
「又喝了不少酒吧?」趙達功嘆口氣,輕飄飄道:「你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
近來劉璐璐也是能感覺到趙達功對自己越來越不耐煩。
再看到對面父女倆一副不想好的樣子,她也就沒憋著,幽怨地回懟了句:「借酒消愁嘛!有什麼辦法!」
意在暗諷趙達功的袖手旁觀和置身事外。
「你有什麼可愁的?都是別人在替你愁!」趙達功的女兒趙慧珠也不是善茬,不屑地譏諷道。
有些話趙達功不方便說的就由她來說,她來撕破臉,這也正是她今晚在場的意義所在。
「哼,你這人真是好笑,你爸爸都不替我愁,你愁什麼?」
「你是有這份本事還是有這份孝心了?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監,哈哈~」
劉璐璐放肆大笑,接著倒上杯江小白,抿了一大口。
這番尖酸刻薄的話,讓得本就有心要把事情鬧大的趙慧珠徹底撕破臉,起身狠狠扇了劉璐璐一耳光:「你算什麼東西,還想要我孝敬你?」
「啊!」劉璐璐捂著臉一臉不敢相信。
這時趙達功也不好再裝局外人,站起來不輕不重地說了趙慧珠一句:「阿慧,太過分了你!」
劉璐璐看到父女倆這一唱一和,再回想下午時陳仲成跟自己說的那番話,哪還不明白趙達功的打算?
陳仲成說的好啊,他趙達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政客,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充滿著算計。
而現在,這份算計已然是明明白白地用到了她劉璐璐的頭上。
陳仲成不但說的好,猜的也准:趙達功既然決定和陳仲成切割,那下一步肯定也會跟自己這個「劣跡斑斑」的妻子劃清界限,省得沾染到他自己。
趙達功想和自己離婚,想和自己徹底撇清關係,但是又不願意親自出面逼自己離婚,因為那會顯得他刻薄寡恩,以至於落人口實。
所以才有了今晚上的這一出。
讓趙慧珠對自己這個繼母發難,並最終使得她們倆之間的矛盾激化、升級、不可調和。
屆時他趙達功就可以從一個逼迫妻子離婚的薄情漢身份,搖身一變成為因家庭矛盾不可調和,只能屈從讓步的無奈父親。
髒活,讓女兒去干;導致「家庭不和」的黑鍋也由女兒去背。
而他趙達功,依然是那個顧全大局、體面周全的趙書記。
「唰......」雖然已經摸清楚趙達功的打算,但劉璐璐還是憋不下胸口那堵氣,將杯中剩酒潑到趙慧珠臉上。
繼而轉頭看向趙達功:「趙書記,你就是這麼教女兒的嗎?動手打她的後媽?」
「別把事情扯我爸頭上去!」趙慧珠適時地把矛頭往自己身上引:「我告訴你劉璐璐,從今以後這個家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你要是不立刻給我滾出去!我就到反貪局去舉報你!」
「你背著我爸乾的那些壞事我都知道!」
瞧瞧,都這會兒了還不忘給趙達功套防護罩,想給他摘出去呢~
說他們不是合謀商量好的誰信吶?!
還有,什麼叫背著趙達功幹的事情?呵!真是可笑!
我劉璐璐乾的有哪件事情是他趙達功不知道的?
那些看在「趙書記夫人」面子上才行的方便,要是不讓趙達功知道人情不就白做了嗎?
遞話辦事的人精或許不會明說,但會有一萬種法子讓趙達功「恰好」了解到。
若是換了昨天被趙慧珠這麼冷眼威脅,她劉璐璐或許真會心慌後怕,低頭屈從。
只是此刻,在經過下午與陳仲成的一番徹底交談後、劉璐璐反而一片明清,甚至覺得眼前這對父女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憐。
她劉璐璐就一副處級閒職幹部,她怕什麼?
該怕的人是他趙達功啊!
看著依舊一言不發,臉色嚴肅的趙達功,劉璐璐心裡那點殘存的幻想也已經是徹底熄滅了。
剩下的只有被人玩弄後還要掃地出門的寂寥與寞然。
她輕輕一笑,諷然道:「好啊!想舉報我是吧?那就去吧!」
「你也別去什麼反貪局了,去紀委,找中江市紀委來跟我談話,我保證老老實實,把我過去六年做過的髒事、壞事,全說出來!」
「嗯?」這下輪到趙慧珠傻眼了。
劉璐璐的不按套路出牌,讓得趙慧珠懵住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
按照她之前跟父親的排演推算,現在劉璐璐應該是驚慌失措,求著趙達功保她幫她擦屁股才對。
怎麼一點不怕、還反過來求自爆呢?她難道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是要雙開蹲監牢的嗎?
就連趙達功都是皺起眉頭,站出來「主持公道」:
「啊慧你亂說些什麼呢?舉報這種話是能隨便亂說的嗎?」
「你給我回房間去!」
在意識到趙慧珠再待在這裡只會起到激怒劉璐璐的效果後,趙達功也是果斷要她退場。
反正激化矛盾的效果已經達到,接下來該他自己表演了。
等到客廳只剩下他們兩人後,他又開始裝起好人,想跟劉璐璐劃清界限:「璐璐你也是,作為省委副書記的夫人,我不是沒跟你提過廉政的問題,可是你呢,從來不把我話當回事,在外面幹了些什麼都不跟我說。」
「我是不會讓阿慧去舉報你的。」
「可是,我也不能為你背黑鍋呀是不是?」
呵~這趙達功還真是個合格的政客啊。
劉璐璐不由心底輕笑。
簡單兩句話,既表達出自己的不知情、把自己摘除乾淨;又話里藏鋒,傳遞出自己不會提供庇護的切割信號。
果然是好算計啊。
「我實在不理解你為什麼要這麼貪婪?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幹什麼?!」
「你自己想想看,人生在世衣食住行,到了我現在這個位置,吃的、喝的、用的,有哪一樣還需要自己花錢的?」
「你為什麼就非得要把錢裝進自己口袋呢?!」
趙達功這話意思很明顯,你劉璐璐貪圖享受沒問題,但是你錯在貪得太蠢。
作為省委副書記夫人你根本沒必要把錢裝進自己口袋,從而給人留下把柄。
要知道權力本身就是一張可以無限透支的信用卡,想要的東西有人送,想辦的事情有人辦,完全沒必要親自下場撈錢。
劉璐璐也不是傻子啊,她又何嘗不知道省委副書記的夫人本身的含金量呢?
正是因為感覺到趙達功趙慧珠這對父女對待她的冷暴力態度,安全感善乏下她才會想著撈錢撈物。
這樣萬一將來被掃地出門了,也好有個保障。
只可惜趙達功封口太死,使得劉璐璐根本沒機會接觸好的獲利盤,連幫李娟代賣西服的幾萬塊錢她都得冒上風險沾手差價。
區區幾萬塊錢吶!
堂堂省委副書記夫人都得親自下場去貪!
可見他趙達功對於劉璐璐的防範有多警惕多戒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