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祁同偉的仔細解釋,裴一泓臉上露出滿意,插入句問:「產業升級換代是需要時間的,這期間的經濟增速怎麼辦?」
「兩條腿走路。」祁同偉顯然早有準備、侃侃而談:「一條腿穩住存量——傳統產業通過技術改造、環保升級,保持基本盤不垮;」
「另一條腿是做大增量——招商引資、瞄準高科技項目,哪怕前期體量小,也要捨得下功夫培育。只要方向對,慢一點沒關係,關鍵是不能走回頭路返修。」
「另外,產業和邊西協作交換來的煤礦、鋁礦開採權,也能為呂州提供穩定的資源保障和財政支撐。使得呂州能繼續保持優勢。」
裴一泓靠在沙發上,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認可:「不錯,你繼續說。」
接下來祁同偉又從完善科技創新體制機制、提升製造業核心競爭力、加快發展現代服務業、積極拓展內需市場、擴大外貿等方面,逐一作了闡述。
裴一泓靠在沙發上,起初是審視,漸漸多了幾分專注,最後竟隱隱有了些……驚訝。
因為祁同偉口中的發展導向,有些連中樞都還處在討論醞釀之中。
可在祁同偉講來,卻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平穩而又篤定。
主政者最需要什麼?
前瞻性的眼光和果決的執行力,而這些祁同偉都不缺!
「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裴一泓忍住驚訝問。
這些創髮型的建議真是一個從沒有過主政一方經歷人能想出來的?
祁同偉微微一怔,旋即謙遜地笑了笑:「裴書記,我平時沒事喜歡多看多聽,再加上政法工作接觸面廣,各行各業的人都打過交道,慢慢就積累了些想法。有說不對的地方,還請您和趙市長多批評。」
趙安邦輕輕搖頭,乾澀苦笑:「批評什麼?你的前瞻性想法和施政路線比我規劃的還要細緻全面,我應該向你學習才是。」
「趙市長您謙虛了,我這只不過是紙上談兵,沒有經歷過事實的檢驗,哪能和您相提並論?」祁同偉急忙擺手道。
趙安邦可是魔城市政府的一把手,這點分寸他還是要有的。
裴一泓亦是很滿意祁同偉的謙遜態度和清醒認知。
他往沙發背上靠了靠,目光中帶著愜意和期許:
「同偉啊,你能有這個認識就很好。但主持一方工作,發展呂州經濟,不能光有想法,還需要配套的落地實施能力。招商引資、民生保障、基層治理、班子團結,哪一樣都不簡單。你覺得自己準備好了嗎?」
祁同偉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裴書記,完全準備好了這話我不敢說。但我可以保證——不會的地方我學;不懂的事情我問。」
「呂州有現成的班子,有幹事的隊伍,如果我能當上呂州班長,我會首先致力於凝聚共識、把准方向,帶著他們共同向好向前!」
趙安邦在一旁認同地點了點頭:「這句話說的實在。一把手不一定要是全才,但一定要會用才。」
「老裴啊,我倒是看好祁書記能行!」
趙安邦的認同並不僅代表他的個人看法,其派系影響力亦不可輕視。。
裴一泓輕輕點頭,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轉而和祁同偉講解起政治經驗來
比如怎樣維護班子團結、讀懂上層意志,如何能最快打開固化局面和應對突然危機,以及怎樣才能在紛繁的利益交織中,做一個真正合格的政治家。
祁同偉聽得認真,不住點頭。
這些年他雖跟在高育良身邊耳濡目染、學到些政治常識,但問題高育良經常說話說半截,有許多道理他到現在都是一知半解、不得其門。
而且高育良會的都是學者型的政治智慧和博弈風格,說到底與祁同偉的本身性格並不是特別貼合。
裴一泓此刻講的,卻是另一層境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為政之道、馭人之術。
他教的不是怎麼被動應對接招,而是教他怎樣主動出擊,從大義角度凝聚人心,駕馭全局。
是用收取,而不是斗破的方式瓦解敵對力量。
這些東西,聽起來不像高育良那樣精巧機鋒,卻更貼合祁同偉那股敢打敢拼的勁兒。
趙安邦在一旁也沒閒著,不時從政府工作的角度插上幾句,講民生保障的要領,講經濟運行的規律,講招商引資的門道。
兩位前輩,一個講宏觀把控,一個講微觀落地,將真本事傾囊教授。
而祁同偉自然是把握這難得的機會,像塊乾涸的海綿般拼命吸收著。
這一聊,不自覺就到了十一點。
等時鐘敲響了十一聲時、三人才恍然回神。
「行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裴一泓指了指牆上的時鐘,還自是有些意猶未盡:「你的下一步發展問題,我和安邦市長會認真考慮,回去後等我的消息。」
「另外關於space公司股份的事情還是你目前的頭等大事,必須慎重!」
「以後有什麼不懂的、想不明白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祁同偉站起身,感激地答應:「感謝裴書記,同偉必當謹記!」
趙安邦也跟著囑咐:「今晚上叮囑你過的事情也要記住,不許和任何人透底!」
「是!我記下了趙市長!」
......
吩咐完司機送祁同偉到招待賓館,裴一泓坐回到沙發,幫趙安邦把茶滿上。
趙安邦大喇喇靠在沙發上,指關節輕輕叩擊扶手,輕笑道:「老裴啊,你說——這小子能聽我們的,不把事情說出去嗎?」
裴一泓輕笑著搖頭:「別人那他或許不會說,但高育良那他一定會說。」
「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趙安邦:「好!我賭他會和高育良說。」
裴一泓先是愣了下,接著手指趙安邦沒好氣道:「你真有夠雞賊的!」
說來也怪,明明嚴正叮囑過祁同偉不能跟任何人說的事,兩人卻篤定他會轉頭告訴高育良。
可偏偏他們倆卻一點也不生氣。
沒多會兒,裴一泓的手機響了。
「裴書記,距離賓館還有兩個路口,祁書記就要求下車了,說是想下去走幾步。」電話那頭,司機如實匯報。
掛斷電話,裴一泓晃了晃手機哈哈一笑:「看吧,連明天都等不及!」
趙安邦亦是無語搖頭:「得了吧老裴,他要是不打這個電話啊,咱們倆今晚上反而要睡不好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