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高育良。
卻在掛斷電話後壓根沒起半點和祁同偉透底的意思。
一來是因為裴書記說的沒錯,他幫祁同偉這個開山大弟子做的已經夠多,也是時候該放他獨當一面、自行立根了;
這第二嘛......他高育良雖自視清高,敬重、佩服的人沒幾個,但裴一泓絕對算一個。
他不願,也打心底不想違背這位對自己有點撥之恩的巨頭。
心頭的舒暢無處宣洩,高育良亢奮地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踱了幾圈後仍覺不過癮,他索性返回臥室,穿嚴實外套,又從工具箱底翻出跟了他半輩子的大花剪......
吳慧芬被這巨大的動靜聲吵醒,撐起身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育良!你想幹嘛?!」
「大晚上的不睡覺你發什麼瘋?!」
邊西的氣溫可比漢東要低上不少,何況現在都馬上後半夜了,溫度直衝零下。
看到高育良「全副武裝」,吳慧芬整個人都麻了。
「你睡你的。」高育良強忍著喜意、平靜道:「我精心培育的那盆臘梅終於到開花的時候了,我要去修剪修剪。」
說完,他拎著大花剪,推開別墅門走進院內花圃之中。
吳慧芬亦是無奈起身披上衣服,給自家老頭溫上養身羹湯
——逢喜事修花,逢壞事鋤地。
這糟老頭子是又遇上什麼好事了?
......
翌日上午。
祁同偉先去了趟魔城市委,依次和裴一泓、趙安邦等一眾魔城市委領導辭行,連初始時看他眉不對眼的市委副書記於華北那也沒落下,禮數周正。
唯獨大舅哥梁懷德那兒,他反而沒去。
之後,裴一泓和趙安邦親自送他到市委大樓門口,談笑風生,拍著肩膀,握手道別。
熟絡感情的同時,也是在向外界宣告——祁同偉,是我裴一泓和趙安邦共同看好的人!
官場上是沒有秘密的。
祁同偉人還沒回漢東,消息便已不脛而走。
沈強、沙瑞金、田國富、李達康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風聲。
沈強、田國富,甚至包括沙瑞金都是有偏向地將此事解讀為——祁同偉近似搭上了裴一泓等上層優質圈子的視野。
而李達康,以及其他層次還不夠的人,只單純以為祁同偉不過是受裴一泓看重,去魔城辦了趟差事而已。
......
漢東省、京州市。
祁同偉結束魔城之行回來。
雖然既沒有內部表彰,也沒有媒體著重報導。
但是官場上的同僚們,還是能夠從裴、趙,等魔城高層,對待祁同偉的態度上看出一二。
羨慕者有之,渴望進步者上門打探亦是不乏。
而最先來到祁同偉辦公室的,卻不是別人,正是紀委書記田國富!
在多次跟祁同偉接觸,試探出省委沙書記並不會對此介意後,田國富跟祁同偉這般走動也是不避著人了。
這邊祁同偉才剛回省委,他就已揣摩著上門。
「祁書記,這趟魔城之行?收穫不小吧?」田國富不請自來,語氣熟絡,一副交情匪淺的樣子。
事實上自上次的 漢-邊 兩省協作提案,他投了那關鍵性的棄權票,促得提案順利通過後,他便一直認為自己對祁同偉一方是施放了半份人情的。
因此在交往間多有隨意。
「祁書記,我聽說,你這次在魔城,可是著實幫魔城做了不少的實事啊!」
「據說魔城的裴書記跟趙市長對你非常看好,還想把你調到魔城去是不是?
我也是剛聽人說,就過來找你恭喜了,是不是有這回事啊?」
「還有人跟我說......」
聽著這一連串熟悉的田氏說詞,讓得祁同偉忍俊不禁,搖頭輕笑:「國富書記,你哪聽來的這麼多歪理邪說?」
「我這次去魔城,事確實做了些,但遠達不到你嘴裡那麼誇張的地步。」
「至於你所說的那什麼調到魔城那就更是子虛烏有了,根本都沒影的事!」
聽得祁同偉嚴證否認調往魔城一事,田國富心裡頓時大鬆口氣。
畢竟現如今的祁同偉可以說是自己可靠盟友了,比沙瑞金還要可靠的那種。
沙瑞金雖然是自己的政治夥伴,但他有時還要倚重李達康這個省委副書記的力量;倒是祁同偉雖然和自己分屬不同陣營,卻和自己有著一致的利益訴求。
一個人、可能會背叛自己的政治夥伴,但卻絕沒有可能會背叛自己的政治利益!
何況祁同偉那還欠了自己半個人情呢,他要是走了,那人情不就白送了?
有博得魔城領導的好感,又不離開漢東,這正是最符合他田國富的立場訴求。
想到這裡,田國富立時舒緩下來。
他順勢坐到祁同偉旁邊的沙發上,微笑著說道:「祁書記,馬上又是一年的年底了,說實話這最近一年……」
「尤其是後半年開始,因為漢東整個基本盤面的風氣都積極向上的緣故,我們省紀委工作確實缺乏亮眼之處。」
「所以我打算在這年關將至之際,由省紀委牽頭組織一場專項整治行動。」
「有則嚴肅整頓,無則提紀強責嘛!」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紀委的功績不是抓多少貪官,而是維護好治下的官場風氣。
此等官話套話誰都會說。
但真擺到結算台上,論功行賞的時候,「業績」也還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還有一點——
隔壁兄弟省份的同行們你抓八個我抓十個的小野豬大碩鼠,只你們漢東紀委一年下來就辦了小貓小狗兩三隻。
這是不是有些影響團結?
和著就顯擺你們漢東紀律工作抓的好唄?
......
聽過田國富的話後,祁同偉只是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打算。
紀委和政法委雖然分屬兩不同的工作體系,但政法系統因其職權的特殊性,分管下的公、檢、法都可以和紀委工作有效聯動。
所以在事實上紀委開展工作都會先和省委請示,再尋求政法委書記的配合,因此田國富的這一做法倒也符合常規。
想畢祁同偉亦是語氣輕鬆道:
「國富書記,紀委抓作風、抓紀律,這是本職工作,也是職責所在。作為政法委書記,我當然是全力支持。」
「就是不知道行動什麼時候開始,需要我們政法委從哪方面開始配合?!」
田國富壓制住內心喜意,表情如常地點點頭:「嗯,祁書記,我是這麼想的。漢東一十三個市雖然各個表現精幹,且經濟水平突出,但是論最有代表和影響力,還得是呂州和京州。」
「只是呂州距離省會京州較遠,再者目前又正熱心投身於漢-邊 兩省協作這一戰略性事業,實不宜叨擾太多。」
「所以我的想法是把狠抓地點放在京州。」
「而且京州還有個非常嚴重的問題......」田國富義正言辭地說:
「有人和我反應李達康這個京州市委書記實在有些過於強勢了,不單把市長吳雄飛擠兌到了中樞黨校學習。」
「還把與他意見相左的副市長孫連城打發去少年宮教天文。」
「對於中央頒布的同級監督指令更是置若未聞,根本不放在眼裡!」
「國富書記,你等會兒……」祁同偉眉頭一皺,抓住關鍵點:「你剛才說,李達康把誰調去少年宮教天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