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自我批評結束後,按流程輪到省長鍾正仁進行點評。
稍作整理後鍾正仁板正臉色:「同志們,剛才高書記的自我批評發人深省,很深刻啊!」
「當著所有常委,還有督導組同志的面,我可以負責地說一句,高書記的工作是認真負責的,他的自我批評也是認識到位、立意深刻的!」
「我D的優良傳統,批評和自我批評的作風不能丟。」
「高書記的自我批評,可以說給我們今天民主生活會開了個好頭。」
「再不好好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我看有些同志可能會出大問題了!」
說完還有故意瞥看了對面一眼。
鍾正仁前面些話說的中規中矩,意思高育良的自我批評是合格的,他的批評認識通過了。
只不過他最後那句話里提到的「有些同志」嘛……
就很明顯在指趙達功,而不是高育良或是其他同志了。
趙達功聽到鍾正仁這毫不掩藏的譏諷亦是不甘示弱,轉動著鋼筆,輕聲附和:「是啊,鍾省長說的很對,這個民主生活會是得好好開開。」
「鍾省長,既然這樣,那麼你看、這第二個自我批評的,是你先來,還是我先來啊?」
「哼。」鍾正仁輕哼一聲:「既然達功書記這麼主動,想來應該是做好準備了,那就你先來吧!」
「秉承會議原則,暢所欲言嘛!」
「高書記?那我就....暢所欲言了?」得到鍾正仁首肯後,趙達功又把目光投向坐在首座的高育良。
為了這場會議,趙達功可謂準備充分,連這請示高育良的話里,都明顯藏了個小機鋒——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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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批評是要暢所欲言,可你高書記要是真答應我暢所欲言,那等會兒我說的難聽,某些人可不興拍桌子的啊。
「既要暢所欲言,也要有的放矢。」高育良輕輕點頭。意思是該說的可以說,不該說的不能亂說。
趙達功卻只聽到了前半句,點頭回應:「好,那我就暢所欲言。」
接著他把鼻樑上的平光鏡摘下來仔細擦了擦,又戴上。
「最近漢-邊 兩省協作正在火熱進行當中,可以說是我們邊西省幾十年來都難得一見的大發展、大機遇,這要歸功於我們邊西省委省政府的通力合作,更要歸功於高書記當初高屋建瓴的意見。」
趙達功先是小拍了手高育良的馬屁,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嘛,把高書記抬走了,他才能跟鍾正仁一對一。
「但是!這不能掩蓋邊西本身存在的問題。」趙達功馬上來了波轉折:
「過去一年,中江出了不少事情,引得社會上議論紛紛,其中最典型的,就要數中江工業園的問題了。嚴重的環境污染,巨額的環境修復費用,數千名工人因為污染問題被迫下崗…更不用說那些因為污染而患病的周邊百姓!」
「國際工業園,被人叫成了國際垃圾園,中江,也被下游城市貶稱為垃圾江。」
「工業園的問題,雖然暴露在我調離之後,但是傷害,卻發生在我執政時期,所以我必須,也理應認識到錯誤,並做出自我批評。」
???
趙達功此話一出。
高育良眉頭皺起,其他常委目露尋疑,紀委書記王培松更是詫然巨震,下意識端起茶杯壓了壓驚。
工業園雖然是在趙達功主政時期造成的污染,可上馬卻是在鍾正仁任期。
趙達功這是明里在做自我檢討,暗裡想拉鍾正仁一起下水啊!
(工業園問題雖然已經解決,但今天這是民主生活會,本身就是討論過去一年的錯誤,趙達功把已經解決的問題拿出來說事完全符合會議精神。)
鍾正仁拳頭攥緊,長吸了口氣。
「雖然高書記上次把這歸結為歷史遺留問題,相關責任領導呢,也把這自定義為狹隘政績觀的表現。」
「可既然是歷史遺留問題、是狹隘政績觀表現,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沒認識到呢?要等高書記指出了才意識到?這不得不引起我的深刻反思!」
趙達功這兩句還是和之前兩句一樣,明里在說自己,暗裡卻是指責鍾正仁
——工業園是你鍾正仁立的項目啊,在當年確實符合政策,可後來政策變了你為什麼沒意識到問題?政策是高育良到任後才改的嗎?你早幹嘛去了?
這時鐘正仁已經板起臉色、怒氣值上飆了。
他知道趙達功在指著和尚罵禿子,可他卻不好站出來辯駁、反證。
因為趙達功一直在做自我批評、批評他自己本人啊。
你要是辯駁,那你就是對號入座。
看鐘正仁只是臉色微紅,沒有下場批判,趙達功又再添了把火:
「反思什麼呢?」
「反思過去是不是有人和我指出過這個問題,而我當時又是出於什麼心態,才會對旁人的善意指出置若未聞、不予理睬。」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我省有好大一批本土幹部的民主作風出現了問題,一言堂現象嚴重,多霸氣、少民主,聽不得別人的意見,更有甚者,拎著組織部的公章,說罷免誰就罷免誰!」
「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人敢提不同意見嗎?啊?!」
「不敢提意見,又何來民主,何來正確的政績觀呢?!」
鍾正仁氣息喘重,臉色開始發紅。
說到獨斷專權、搞一言堂,整個邊西誰不知道他鍾正仁鍾大老闆才是獨一份的?
更毋論後面的那個拎著組織部公章舉例!
當年在外環路上、拎著組織部公章、當場罷免唱反調幹部的可不就是他鍾正仁嗎?!
眼看大老闆被趙達功逐步逼進角落,卻又無法反駁,鍾老闆的鐵桿——紀委書記王培松及時出言:
「達功同志,對於自己的作風問題,以及狹隘政績觀的認識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的呢?」
王培松這話問的就很有技巧,不但適時地打斷了趙達功的輸出,還給趙達功回答問題前加了個前置項——你是從什麼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這些問題的?
意思是這些是你的問題,和鍾老闆,以及我們這些其他常委無關。
怎奈趙達功的心眼比王培松腦門頭髮還多,在參會之前就對各種意外提前作出過應對。
這事恰巧就在他提前排演的劇情之內。
他輕輕一笑,微笑致意:「關於這事,我是在前不久中江市委那場擴大會議之後才意識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