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仕。
魔城雙旦大學經濟學碩士畢業。
今天他照例又是七點多鐘才回到家。
打開門，妻子林薇正蜷在沙發上，身上搭了條薄毯看電視。
「回來了？飯菜都在鍋里溫著，我這就去端來。」林薇刷拉起身，快步走進廚房，去端飯菜。
陸澤仕嗯了一聲，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看著林薇在餐桌邊忙活，他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下次別等我了，你自己先吃，我這工作也沒個準點。」
林薇把筷子遞給他，在他對面坐下，沒接話。
陸澤仕看了眼桌上菜，四菜一湯，比平時豐盛許多。
他知道這是妻子因為他們科內部推薦副科長特意多準備的。
而林薇看到丈夫失落的心情，也是知趣地沒問結果。
還是陸澤仕低頭扒兩口飯，沒忍住先主動提：
「今天……我們一科內部推選副科長，我……」
林薇早已經猜到，善意銜接：「沒選上？」
陸澤仕點點頭，苦笑了一下：「科里十一個人內部投票，我連一票都沒拿到。」
「沒事。」林薇握了握陸澤仕的手，給他個肯定的眼神：「這次不行咱下次再努力就是，你這麼優秀，我相信總有一天能夠出頭！」
......
妻子一如既往的支持，讓得陸澤仕更加無以自容。
他和林薇是在魔城讀書時在一起的，林薇是魔城本地人，家裡魔城三套房。
而他只是呂州普通的農家子弟，憑努力考上的魔城雙旦大學。
兩人因為校園愛情走到了一起。
然而，魔城雙旦大學高材生，在他老家農村算得上金龜婿、鑽石股。
可在林薇父母眼中卻只是好運的鄉下人，用個更貼切的詞語形容就是鳳凰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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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門不當戶不對，林薇家裡一直看不上他，覺得是他高攀，配不上他們的女兒。
林薇跟家裡鬧了半年，才勉強讓家裡同意這門婚事。
婚後老丈人一家也依然對他沒個好臉色，包括他後來考公上岸，進入發改委、市委辦，也依然沒多少改善。
因為在魔城「土著」眼中，呂州這種「小縣城」吏並沒多重分量，除非你能當上官。
需知官和吏之間區別，有時比人和豬之間區別還要大。
官者，管人也、掌權者；
吏者，做事也、服從者。
陸澤仕以為自己總算熬出頭了。
憑藉自己出眾的才能和勤勞苦幹，很快就能出人頭地，給自己爭氣的同時，也為林薇舉證她沒看錯人。
畢竟以他全系第一的成績、和學生會主席的能力，進步不是順理成章的嗎？
如今四年過去了，同期進來的高升的高升，提拔的提拔，就只他還在原地打轉。
一次次的毒打終於讓他明白。
干字不出頭，只會苦幹的人也不可能出人頭地。
尤其是在官場，你看「官」之一字，第一筆寫就是頂上的這個「人」字。
想當官你得頭上有人啊。
……
「你說……」失落之下、陸澤仕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我是不是不適合走這條路？」
林薇沒回答，只是沖他鼓勵一笑，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當初你嫁給我，你們家人都不看好。」陸澤仕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到現在我倆在一起都八年了，我還是這副樣子。有時候想想，要是當時你沒有……」
「我沒有什麼？」林薇打斷他。
陸澤仕不說話了。
林薇直起身，看著他：「陸澤仕，你給我聽好了。」
「我林薇嫁你，不是圖你多有錢，也不是看好你以後能當多大官，而是因為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優秀的！」
「你要是覺得自己不適合走仕途那咱就不走，辭職出來。以你的本事出去金融公司、證券公司，哪混不出個名堂？」
她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但你要還想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就得轉變思路，得學著世故。」
「幹的事情要讓別人、特別是領導看見，該表示的時候也不能太死板
——因為這個社會就這樣，改變不了你就得學會適應。」
淺述了一些社會基本規則後，林薇又說：「當然你也不要氣餒，一票沒得不是你能力不行，而是別人妒忌你不想讓你上去！」
陸澤仕抬起頭看她。
「別信什麼是金子就會有發光的時候這種鬼話，我告訴你哪怕只是一塊破抹布啊、把你給蓋住了，也能讓你這塊金子永世見不得光。」
「就一句話，機會來了，你要主動地牢牢抓住！」
「要想成功，需要才華、需要努力，但更需要運氣。」
「你現在要等的，就是看什麼時候能有人把遮蓋你的這塊破抹布拿去。至於那些不投你票的同事們......」
她輕輕哼了一聲：
「哼~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聽到妻子的話，讓他不由想起下午會上那些面孔,那些在投票時低頭劃票、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人。
想起了來發改委的頭一年，處長就對自己說：「小陸啊，你還年輕，這次機會就先讓給***，等下次你再上，啊？！」
明明說好是下次，可下次之後又下次，下次之後又下次，他等了整整五年！
曾經他以為只要埋頭幹活，把事做好，領導自會看見、提拔順理成章。
可現實卻是那些得票高的，未必比他能幹，但人家會來事，會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會把該說的話說到該聽的人耳朵里。
而他呢？
除了悶頭幹活，別的什麼都沒有。
官場真跟學校里不一樣。
在學校你考多少分就是多少分，沒人能搶走。可在這裡你幹了活沒領導看見那就是沒幹。
他抬起頭，看向林薇。
昏暗的燈光里，她還是那麼的美，可是眼角卻已經開始有了魚尾紋。
陸澤仕心裡暖流滾動，抿起嘴唇重重點頭：「謝謝你，老婆！我會努力的！」
......
第二天上午。
陸澤仕早早來到辦公室，燒水、掃地、擦桌子。
等差不多九點的時候，他收拾出連天加班趕出來的經濟調研報告，準備送交到市委秘書長李成剛那。
李秘書長早有下發過通知，新書記上任，要底下每個科室都準備一份本市的經濟調研及前瞻建議報告。
為了這份報告陸澤仕足足打磨了一個星期，才在昨晚加班後熬好，自覺還算拿得出手。
不過他剛從座位上站起，坐他前對角的陳逍也理出份文件在手上，起身準備往外走。
看到陸澤仕手上那份厚實的報告，陳逍沖他友好一笑，點點頭：「陸哥，這是上哪去呢？」
「哦，陳..陳科。」陸澤仕下意識改了口：「去趟市委辦，給李秘書長送報告。」
陳逍眼睛一亮，但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給李秘書長送報告啊？巧了，剛好李秘書長有事喊我過去趟！」
「這樣，你把報告給我、我幫你送去，也省得你多跑一趟。」
說著已經伸手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