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李秘書長送報告啊？巧了，李秘書長正好喊我過去趟！」
「這樣，你把報告給我、我幫你送去，也省得你多跑一趟。」陳逍一臉熱絡地說道，同時把手伸向陸澤仕。
陸澤仕習慣性想把報告遞過去，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要擱以前，他肯定早把報告遞過去了——有人順路自己就少跑一趟，能省下時間做其他工作。
可昨晚林薇那些話，不知怎的忽然在腦子裡響起：「幹的事情要讓別人看見，特別是讓領導看見。」
「就算是塊金子，上頭蓋塊破抹布，也能讓你永世見不得光。」
他看著笑容熱絡的陳逍，忽然明白了什麼。
把報告往懷裡一收，不動聲色、笑著說：「不麻煩了陳科，正好我在辦公室也坐半天了，想走動下活動筋骨。」
說完，不等陳逍回答他就繞過辦公桌往外走。
「行，那你慢點。」陳逍的手懸在半空，頓了兩秒才收回去。
陸澤仕走出辦公室，漸漸走遠。
陳逍站在原地，臉上笑意散去、眉頭皺起。
他哪有什麼順路的事？李秘書長根本就沒叫他。
不過是看見陸澤仕手裡那份報告，臨時起意罷了。
科里誰不知道陸澤仕的筆頭子硬？
自己剛升了副科長，要能再借這份報告，入得祁書記法眼，說不定就能……
要知道祁書記現在還沒選好秘書呢！
類此貪墨功勞的事，他幹過不止一次。以前陸澤仕傻乎乎的，說什麼信什麼，
只是不知道今天為什麼….
陳逍眯了眯眼，走回自己座位，把手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撂。
旁邊一個圓臉同事湊過來：「陳科，剛陸傻子沒把東西給你？」
陳逍沒接話。
斜對角又探過來一個腦袋：「嘿，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陸大傻子什麼時候學機靈了？」
陳逍抬眼掃了他們一圈，語氣嚴肅：「行了，你們以後對陸澤仕客氣點，別一口一個傻子的。」
圓臉愣了一下，有些不服：「不是、陳科，至於嗎？就他那樣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就是，一個腦子不會轉彎的人，再有本事又能怎樣？總不可能、一下子突然開竅了吧？」坐斜對角的也跟著幫腔。
陳逍往椅背上靠了靠，輕輕點頭：
「我不確定他以後能開竅的起來，但我同樣不確定他以後就起不來。」
「何況繼續拿他當傻子對我有什麼好處？和他維持好關係又有什麼壞處？」
「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情，萬一他以後起來了呢？」
圓臉和斜對角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
陸澤仕把文件送到辦公室時，李成剛也愣了一下——這悶葫蘆莫不是終於開竅了？
隨即摘下眼鏡，熱絡中帶著幾分考校：「小陸啊，你們一科怎麼今天換了你送報告啊？」
陸澤仕秉承媳婦的意志，在路上就打好腹稿。
雙手遞過報告，規規矩矩道：「秘書長好，這是您要的經濟調研報告，我熬了三個晚上才趕出來的。這不想著您著急用，就趕緊送過來了。」
李成剛接過報告，隨手翻了兩頁，暗暗點頭：
眼前這市委辦有名的老實人，今天不光自己上門，話也說得比以前得體——「熬了三個晚上」、「您著急用」，既把自己上表的緣由表述清楚，又不刻意表功，委實是長進了不少。
這竅開得、還真夠及時的！
合上報告，李成剛往前傾了傾，向陸澤仕招手：
「小陸啊，來，坐。」
陸澤仕依言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腰板挺直。
「來市委辦幾年了？」
「回秘書長，到過完年就是整三年了。」
「三年……」李成剛點點頭，若有所思：「確實不短了。」
他頓了頓，又翻了翻手裡的報告:
「這份報告，數據紮實，建議也有針對性，照我看比前面幾個科室交上來的都有內容。」
陸澤仕心裡一動，面上卻只謙虛道：「李秘書長過獎了，都是分內的事。」
李成剛笑了笑，沒再在這方面多說。
「行，報告我先收下了。另外你們科自選副科長的事我也聽說了。」
「沒選上不要緊，但不能因此氣餒。」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回去後好好工作好好準備，記住，努力付出了總歸是會有回報的。」
「回去吧。」
陸澤仕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李成剛忽然又叫住他：
「小陸啊。」
陸澤仕回頭，微點頭彎腰：「秘書長您吩咐。」
李成剛看著他，語氣隨意得像聊家常：「以後再有什麼材料自己送過來就行了。別老麻煩其他人。」
陸澤仕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秘書長。」
門輕輕關上。
李成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報告封面敲了敲。
這小子，短板補齊的還真是時候。
說不準還真能抓住機會了。
......
下午十二點半，祁同偉的電話終於打過來，讓李成剛喊兩人過去他親自挑選。
之所以選在午休時間，也是祁同偉想看看這兩人的應急能力。
畢竟秘書是沒有自主休息時間的，領導沒事時才是你的休息時間，不然半夜兩點，你該工作也還是要工作。
李成剛明白祁同偉用意，沒打電話，親自往一科走了趟。
推開辦公室門，偌大房間裡就兩個人。
一個圓臉小伙坐位置上打遊戲，陸澤仕則趴桌子上睡覺，桌上還攤著幾份翻開的材料。
李成剛把陸澤仕拍醒，輕聲吩咐：「小陸，跟我出來趟，你有點事。」
「哦，秘書長好。」
「不好意思，我...」陸澤仕揉了揉眼睛趕忙站起，表情有些拘謹。
雖然是休息時間，但是被領導抓著了在睡覺......
邊上打遊戲的圓臉也發現了情況，趕緊把手機鎖屏丟開，按亮電腦屏幕假裝工作，那尷尬模樣想打招呼又怕被罵。
誰知李成剛壓根沒往他那邊看眼。
只衝陸澤仕輕輕點頭，微笑說：「不用緊張，中午時間本來就是給你們休息用的。」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陸澤仕趕緊跟上。
圓臉小伙盯著門口看好幾秒才回過神，癱坐在椅子上。
隨即又想起什麼，掏出手機在幾個科室小群里輪流敲字：「臥槽，剛李秘書長來辦公室把陸澤仕叫走了！」
嗯，十一個人的小科室里竟有十八個群，還不算圓臉小伙沒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