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市長,不是我批評你,你這人就是不愛動腦子!」馬逐川用種嘆其不爭的語氣說道。
吳雄飛:???
馬逐川裝沒看見,繼續跟指導下屬一樣指導吳雄飛:「真就不花錢就辦不了事了嗎?」
「我跟你說我還不信了。」
「比如說,場館站票是不是10塊錢一張?」
「對,站票和高層坐票都10塊錢。」吳雄飛老實回答。
馬逐川點點頭:「那為什麼不能在場館內部加放塑料凳呢?」
「各區域看台中間還有很多空位置,我們買一批可疊放的塑料凳,想坐的觀眾可以自己去取。」
「這種塑料凳我們市委大樓斜對面家具店就有賣,最貴的8塊錢一張。」
「財政不是沒錢嗎?一張站票10塊錢,買完凳子還能餘2塊,絕不需要走財政!」
吳雄飛臊紅臉悶不出話。
倒是一旁財政局老錢有如奉重寶,捧起筆記本,
一邊記錄一邊感慨:「馬書記,我明白了!球迷有塑料凳坐他就不累了,而且這凳子用完收起來下場比賽還能坐。」
有了錢局長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贊同,算是緩解了吳雄飛的尷尬。
有了此兩項議題的良好開端,馬逐川算是給本次會議立好了標杆,接下來提的幾個問題也借這勢頭順利通過。
比如超過多少數額的財政審批光財政局通過還不夠,還要通過市委的財經辦審核;
又比如叫停了還未施行完全的拆遷補償方案、清查一地兩賣等違規事件。
不光糾正了幾起李達康任上時的亂象,也趁勢在市委,尤其是財政口這塊插入幾根釘子進去。
吳市長全程只鐵青著臉,只在投票環節默然舉手,心情差到了極點。
當初李達康任上時大搞一言堂,他這個市長多是擺設,在會上都是聽書記講話,老實舉手。
現在李達康下去、馬逐川上台,他這個市長還是擺設,會上還是聽書記講話、老實舉手。
那李達康不是白下去了嗎?
這怎麼能被允許呢?
......
會議結束後,吳雄飛越想越不是滋味,於是約上市委副書記趙元傑,以及紀委書記方勇私下聚會。
互相恭維著入座後,吳雄飛主動幫趙元傑斟酒,邊熱絡說道:「元傑書記,今天是我們京州新領導班子的第一次市委辦公會,不知道你對我們新來的馬書記,有什麼感想啊?」
感想?
趙元傑看了眼場上第三人紀委書記方勇,立時明白吳雄飛這是打算再給己方陣營拉入名將才。
這是在尋求自己配合他激將了!
拉人入伙?
不過這也正合他本意。
只有己方力量強大了,吳雄飛才能在自信心爆棚下使出昏招,也好方便自己把他沖翻不是嗎?
「馬市長,這......」趙元傑先假意遲疑了下。
「哎~私下場合,沒什麼不方便說的。」吳雄飛大手一擺。
「行,那我就大膽說了。」趙元傑做豁出去狀:「我認為咱們的這個馬書記啊,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看問題也准。今天會上那番話,句句都點在了京州的死穴上
——財政赤字、爛帳一堆、面子工程。」
「這份果敢率直,我趙某人佩服!」
「但是......」趙元傑話鋒一轉,微微奇妙地吐出了官場上最精妙的詞語——「但是」。
「但是不知道吳市長你發現沒有?他的講話風格像極了我們京州前任書記李達康。」
「從進門到散會,市委工作會議幾乎成了他一個人的演講堂。從頭到尾全是他一個人定調子、下結論。從沒納用甚至徵求過我們底下人的任何意見。」
「這和當初的李達康有什麼區別?」
「明顯是不能服人的嘛!」
吳雄飛聽過,面色凝重的配合點頭。
該說不說,這趙元傑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對於京州官員來說最怕的是什麼?
不是財政赤字不是爭不過呂州,而是怕再來一個李達康!
畢竟財政經濟是集體的,只有權力才是自個的。
「趙書記的話雖有些刺耳,但是也不無道理啊。」吳雄飛輕輕搖頭,嘆息的說。
「我不否認馬書記在今天會議上提的幾點施政正和切中京州現狀,但下次呢,下下次呢?他能保證每次都切中要害嗎?」
「一人智窮,十人智廣,政府和中央為什麼要強調黨內民主集中制?就是為了發揚群策群力,集思廣益,避免一個人拍板而草率做決定。」
「就馬書記今天在會上的表現,我真是替他捏把汗啊。」
得到現在,方勇哪還不明白吳雄飛組這個局的目的?
這是在教唆自己,匯力反抗馬逐川的一言堂啊!
從權力事實上來講,一把手搞一言堂,受損最大的是市長和市委副書記,組織部長排第三,他這個紀委書記,充其量排到第四。
所以一把手搞一言堂方勇固然利益受損,但絕對不是最心急的,因此他並不想著急出這頭。
於是他輕輕點頭,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吳市長和趙書記說得確實是在理。」
「不過,這馬書記剛來,咱們也不能太急於定性,得給他時間,看他的後續表現。萬一他只是初來乍到、急於立威,後面會慢慢調整呢?」
對於馬逐川搞「一言堂」,吳雄飛肯定是第一個不能接受的,李達康向來強勢,能壓著他也就罷了。
要是再來個馬逐川同樣是一霸手作風穩壓著他,那他這個市長還能再支棱下去嗎?怕是連他手下都要開始拿他不當回事了。
「方書記此言差矣!」吳雄飛繼續蠱惑說:「馬書記主持的第一場工作會議,表面上雖然給還了市政府財政統管權力,可嚴格的審批權,卻緊緊握在市委手裡。」
「再加上原本應該歸屬於市政的體育場館、經濟體系規劃,可以說正在全面往市政府摻入市委的力量。」
「你現在之所以感受不深,無非是馬書記還沒插手紀委工作罷了。」
「可你想想,但凡他們漢大幫出來的,有哪個真正放鬆過對待紀委了?高書記當年在漢東,統抓政法委書記和公檢法,從沒拿正眼看過田國富。」
「馬書記作為高書記的親嫡系,你覺得他可能例外嗎?」
「今天不動你,不代表明天不動你。」
「方書記,蠶食鯨吞的道理你應該懂,等他先後把市政府、組織部都捏在手上了,到那時你覺得你這紀委書記還能有多少話語權,還能獨善其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