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哪方面支出不正常？」馬逐川逼問。
錢局長咬咬牙：「主要是前任市委李書記批出去的條子，以及擅自提高，包括舊城改造在內的多項拆遷款項！」
「其中大頭出在老舊廠區拆遷，比如前年的大風廠拆遷給予工人們遠超規定費用的簽字費、廠領導關係活動費等。我們市財政在李達康暗示下支付過許多筆不合規矩的支出。」
「李達康同志就是看別人挑擔不嫌累，無節制地討好群眾。」
錢局長這話一出，底下一片譁然。
京州苦李達康久矣。
若是李達康還在任上，有哪個敢在公開場合說這些？
不過想想李達康現在不過是個正處級的非領導幹部，大家又覺釋然。
思想後，又有其他幹部附和，說自己管轄的組織部、區財政等都有被李達康攤派支付不合理費用的記錄。
就連馬上到屆的政法委書記許吉鑫都跳出來訴苦，說市公安局維穩經費大額被李達康挪用，導致京州市局警車都還是十幾年前的普桑捷達，他也時常為市局警力響應速度捏把汗。
眾說紛紜下，京州市財政問題瞬間明清。
京州差別呂州，在於地賣的多，稅收少，拆遷補償高，各項經費被挪用，所以造成了大額的財政赤字。
總算李達康還沒拿錢去搞什麼所謂的面子工程。
馬逐川聽完，臉色鐵青：「稅收上不去，說明實體經濟沒搞起來，底子不夠厚；」
「土地賣得多，說明在寅吃卯糧、透支未來；」
「為求效率在拆遷補償亂開口子，說明權力任性、沒有規矩；」
「經費被挪用，說明紀律鬆弛、監督缺失！」
「這個李達康簡直是胡亂作為，白吃乾飯！」
批判完李達康後，馬逐又把板子打到了在場幹部身上：
「京州財政爛成了這樣，李達康有責任。」
「那你們有沒有責任啊？」
「有沒有責任？！」
「錢局長，你是財政局的局長，那些個資金款項明知道不合理為什麼要批？」
錢局長深吸了口氣，諾諾低頭，沒敢搭話。
「還有你吳雄飛吳市長，明知道李達康違規你為什麼不報？市委一把手出了問題了你這個市政府一把手得指出來啊！」
「失職！」
在場的都比錢局長職位高，所以馬書記的批評錢局長能忍。
但錢局長能忍、吳雄飛不能忍啊！
他心裡還想著把馬逐川沖翻，或者架空來著，要是第一次常務會議就被馬逐川壓制，他以後工作還怎麼做？班子還怎麼領導怎麼服人？
「馬書記，京州市的財政問題，我反映過，也在市委會議上提起過，不過......」吳雄飛斟酌了下言辭解釋。
「反映什麼呀？京州市政府的一把手是你，不是李達康！你就放任他插手該你的地盤？」
「怎麼的、京州是他李達康獨立王國啊？還是黨政分離律條的律條在你們京州是擺設？」馬逐川指著吳雄飛，咄咄逼人道。
沒辦法，實在是京州的有些現象確實過了，也是他馬逐川無法理解的。
他擔任呂州市市長也有些年頭，先後和王洋河、祁同偉兩任市委書記搭過班子。
可即使是權力、話語權再過失衡，他也沒說把市政府最重要的財政大權拱手讓人過。
財政不僅應當歸市政府管，更是市政府手下最重要的部門。
市委可以通過其他職能部門，比如市委財經辦、組織部等對財政工作進行領導和監督，協商財政使用。
但審批權必須得握在政府手上！
如果連財政權都握不住，市政府還怎麼作為？
吳雄飛瞪大眼睛，舔了舔嘴唇。
馬逐川的這個問題他怎麼回答都不好。
回答是吧？顯得你吳雄飛沒本事，連自己賴以生存的財政都掌握不住；
回答不是呢？既定事實又擺在那，回答不是就等於承認是你吳雄飛同意李達康亂花財政錢。
「你要說什麼？說！」馬逐川手指吳雄飛逼問，想從氣勢上壓服他。
治重疾需要猛藥，京州的情況已經非常嚴重了，他可沒時間再搞一年半載的宮斗，必須儘快把班子關係理順來。
吳雄飛思忖了幾秒，還是沒想好該怎麼應對，只能深嘆口氣，老實認命：「算了，不說了。」
「馬書記，您指示！」
馬逐川這才滿意起來，臉色舒緩：「財政工作，歷來是市政府牽頭負責。李達康主政時期搞的那一套是亂政，不是常態。」
「財政審批權歸屬市政府，這點毋庸置疑。」
他先是給了個甜棗，把李達康任上剝奪走的財政權給還市政府。
接著話鋒一轉：
「但是市委同樣應當通過財經辦等職能部門，對財政工作實施領導和監督。這一點，你有沒異議？」
吳雄飛知道這是馬逐川在借落實綱要來提醒他兩人主次關係，卻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繼續低頭：「沒有異議。市政府會嚴格執行財政預算，也希望市委多指導、多把關。」
馬逐川這才滿意點頭。
端起茶杯淺珉了一口後，開啟下一議題：「我剛進來時，聽到有底下同志在討論漢超賽程，甚至體育館擴建問題。」
「同志們，形式主義，面子工程要不得啊！」
「漢超比賽固然值得重視，但球迷們，包括京州百姓重視的，還是球隊能不能踢出好成績。」
「球踢不好，場館整治得越氣派越豪華，只會讓老百姓越寒心，覺得不但花了錢還丟了人。」
「作為京州一任的父母官，我們的賽場不應該是面子工程的秀場，而是應該把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作為主主場。」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不會因為你修了個五星級球場就誇你，但會因為兜里沒錢，吃不起飯住不起房罵娘罵政府！」
底下幹部低下頭，偷偷交換眼神，沒人敢接話。
「你們再想想人家呂州為什麼不修繕球館？是因為他們沒錢嗎？」
「不，是人家務實，人家想把錢花在刀刃上。「
「呂州的財政收入比京州多了四百億，外匯儲備更是海量，但人家修場館就是摳摳搜搜，輪到產業升級、科技創新、民生保障上的錢就又一分不少。」
「所以人家強，是有理由的，因為他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提升地方整體水平上面。」
「因此我建議，場館翻新和擴建就不必要了，再往後推推，等球隊贊助和門票收入起來後再修繕比賽場館。」
底下眾人左右看看，隨即「機智」地把目光投到吳雄飛身上。
大家都看到了啊，不是我們慫不敢發話，我們是聽吳市長的。
吳雄飛心裡一陣麻賣枇。
看我幹嘛？我能怎麼辦啊？
總不能說不要搞經濟，先搞面子工程吧？
市委工作會議也是有會議記錄的。
他這個口如果敢開，以後京州再出財政問題掛落就得落到他頭上！
想了會兒，吳雄飛故作為難道：「馬書記，這場館翻新可以往後推推，可是這座位......」
「下場比賽是我們京州主場對戰呂州，60000張座位票早已經全部賣完，還賣出去了許多無座票，我們總不能讓球迷大老遠趕來，站著看完整場比賽吧？」
「這要傳出去....也影響球迷的積極性啊！」
球迷沒位置坐？這倒是個問題。
不過馬逐川很快就想到了辦法。
「吳市長，不是我批評你，你就是不愛動腦子！」馬逐川嘆其不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