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困難不想辦法解決,這是干工作的態度嗎?」
「是不是想解決?」
「好,今天我來解決!」
「第一,審批標準踢皮球問題。待會兒我就去跑工商、跑食藥監,呃…還有消防、衛健,一個個監管部門全跑回來。」
「同他們一起商議出個標準。一個行業,一套指引,一次性全部告知。要有哪個含糊其辭,規矩還定不下來的,我去找分管副市長評理。」
「三天,三天內我會把白紙黑字的辦事指南張貼到辦事大廳的牆上。」
「第二,我們民改辦沒有審批權,但是我們可以行使監督權。我做主,設立投訴專線,哪個部門推諉扯皮、懶政不作為的,讓群眾直接向我反映,我來監督。拒不履職的抄送市委督查室。」
李達康話剛說完,就有綜合科張科長提出疑問:「李主任,這....」
「一下子協調監督這麼多部門,會不會有些過了?」
釐清責任、明確分工,這對於老百姓來說當然是好事。
可對各職權部門來說,就沒那麼輕鬆了。
標準統一,也就意味著責任統一了,也就是說以後再出問題就沒法再踢皮球、推卸責任。
等於幾乎一次性把所有審批部門都得罪了個遍啊。
李達康是外來戶無所謂,做完民改辦項目興許拍拍屁股就走了。
可他們不行啊。
看出底下幹部的顧慮,李達康死魚眼一瞪,副部級幹部的氣場不自覺觸發:
「怎麼?怕得罪人?」
「怕得罪人就不辦事了?」
「改革本身就是得罪人的活!怕得罪人就別改革!」
「改革,就是要把權力關進籠子,把責任分到人頭。釐清責任、明確分工,從更遠上杜絕推諉踢皮球、懶政不作為的滋生溫床。」
「有些幹部可能覺得只要責任不在自己頭上,權力還在、幹部照當,就無所謂了。」
「可是跑斷腿的老百姓們有所謂啊!」
最後,他環視一圈,一錘定音:「事情就這麼定了,誰要是覺得在民改辦待著得罪人的,現在就可以辭職…..」
反應過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稍作收斂:
「不想待的自己打報告申請調走,我絕不挽留。但留下來的,從今天起,就得給我按新規矩辦。」
————
京州市,省委大院。
沙瑞金會同高育良在省委大院內散步。
沙瑞金背負雙手,腳步不疾不徐。
高育良手捧保溫杯,依舊是在漢大教書時的學者模樣。
兩人秘書在離大概二十米遠位置,不遠不近地吊著。
沙瑞金輕輕微笑,說道:「育良同志,這一轉眼,我到任漢東也已經滿三年了。」
「這三年來,漢東的變化很大,但是你育良書記的變化更大。」
高育良朝沙瑞金笑了笑,沒回答,意思是他接著說下去。
沙瑞金臉色微起變化,似是做下了艱難的決定:「坦白說,剛到漢東時,我就有聽說過不少的歪風邪雨。」
「比如,有人造謠,說漢東水很深,趙書記把漢東打造成趙家的獨立王國,配置出來的親信盤根錯節。」
「還有人和我說,漢東山頭主義嚴重......」
聽到這,高育良臉上浮現出怪異的神情:這沙書記是不是跟田國富在一起待久了,怎麼講話風格都被影響了?
當然這話他肯定不能說,很明顯,沙瑞金此舉是在跟自己緩和關係。
之前雙方立場對立,些許的黨派攻訐本就是無可厚非。
這點容人雅量他還是有的。
於是高育良也就順著沙瑞金的話鋒,遞上梯子:「是不是還有人告訴你漢東有個漢大幫,說我高育良就是漢大幫幫主啊?」
「我沒記錯的話,這話當時是政協的錢秘書長說的吧?」
漢東官場,高育良不屑拿正眼看的人不多,田國富算一個,錢大炮是另外另一個,這老槓精全身上下就剩張嘴還硬著。
「是。」沙瑞金停下腳步,略帶欣喜地看了高育良一眼:「現在想想,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把他請到了會上。」
「他的那套跑送與當官進步的邏輯理論騙誰呢?」
「無非就是自身不得志便抱怨路不平,抱怨官場生態差,可漢東官場要真生態差,經濟發展水平能做到全國領先嗎?」
高育良饒有興致地看著沙瑞金:他所表現出來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想緩和彼此關係,順便把罪責歸到退居二線的錢秘書長頭上。
他對於沙瑞金的怨念有嗎?
站在自己立場看,自然是有的。
明明自己都表現出接受退讓了,沙瑞金還依然咄咄逼人、不斷進攻,委實是得理不饒人了些。
可站在沙瑞金的立場他那麼做卻也無可厚非。
趙家謀奪鍾家根本,鍾家自要做出足夠強勢的反擊,大家又不是同志,鬥爭輸了只需要,陪理道個歉,請客吃飯就過去。
當然,這是不是「無可厚非」,對於高育良來說並不重要。
你再無可厚非再理所當然也是你的事情,我沒必要對你理解。
真正影響高育良做決定的,只有自身利益以及大勢。
從大勢上來說,沙瑞金是挾中樞意志空降漢東的,如果他真揪著不放,甚至動用政治手段搞沙瑞金下台。
那你這個同志就是對中樞人事安排不滿,意圖和組織對著幹,思想認識存在嚴重問題。
這是組織絕計不會允許的,也是無法容忍的。
再從自身利益角度出發。
現在兩省協作發展需要漢東配合。
漢大幫也需要沙瑞金這樣一個既分屬不同派系、又相對溫和的領導人主持漢東大局。
只有這樣才能既不惹上頭猜忌,同時還能維繫漢大幫的根基。
你死我活、零和博弈的那不叫政治。
在不斷的平衡與妥協中得到自己想要的,這才是名合格政治家該做的。
說話間,正好走到了籃球場附近。
「沙書記,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高育良看著沙瑞金說道。
「籃球場啊,什麼地方。」沙瑞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只是剛習慣性地回答完這個問題,沙瑞金心裡陡然個激靈。
這大教授的下一句該不會是:這裡本來是個網球場,你來之前一個星期就變成籃球場了吧?
這話之前田國富已經說過一次了。
田國富畢竟是紀委書記,行使同級監督權力警醒自己,這也不犯什麼毛病。
可你個邊西省委書記也要來點我,是不是就有些過了?
我堂堂省委書記打個籃球強身健體而已,還就觸犯天條了是不是?
至於你們輪著番來點我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