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高育良也來點自己穴，沙瑞金不等高育良回答，索性搶先把路堵死：「我聽說這裡以前是個網球場，因為當年趙立春喜歡打網球，我來之後，這裡就改建成了網球場。」
「哎，不過我可沒打過任何招呼和暗示啊！」
沙瑞金的這招「自斷其路」，委實是打了高育良個出其不意。
略微驚訝後，高育良繼續接上：「沙書記你多慮了。」
「其實趙立春喜歡打網球也好，你愛好打籃球也罷，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權力的遊戲，從來不是一個人在玩。趙立春在位時，有人稱漢東是趙家幫；等趙立春調走，又有人編排出了什麼漢大幫。」
「其實仔細想想——這些所謂的『幫』、『派』，真的是哪個人有意為之嗎？」
「並不是，是因為權力本身需要支撐。一個高級幹部，沒有自己的人脈網絡，沒有一批能幹事、願幹事、信得過的幹部，他怎麼推動工作？怎麼貫徹意圖呢？」
「所以說在幹部人事安排上，主管領導任用一些自己更熟悉更了解的幹部，也是情有可原的。」
聽到這話，沙瑞金嘴邊有句話幾欲呼之欲出——所以你就一路提拔任用你的學生祁同偉？
不過話到嘴邊又趕緊收回。
根據多年來交往經驗，他能預感到要是說出這句話了，這大教授保准又是一通大道理蹦出，何必徒自找麻煩呢？
於是轉而迎合高育良：「育良書記這話說的有道理啊。」
「一把手不光是位高權重，壓力也大，一有問題，上頭首先問責的就是他，所以任用幹部，就習慣於去用一些他熟悉的人。」
「你比如說，呂州正在搞的這個民營家庭經濟推進改革項目，祁同偉就頂著壓力，任用了犯下過嚴重錯誤的李達康。」
「為什麼呢？因為他對李達康足夠熟悉，知道他雖然犯過錯誤，但是辦事能力過硬，執行力強。」
「用人用熟，這不是私心，而是效率。一把手擔著巨大的責任，不可能拿全盤工作去給陌生人試錯。」
「對了，說到李達康，我記得你們還有段很長時間的相處愉快，沒想到......」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提到這李達康，高育良萬年不變的淡定臉上終於沒維持住，露出了複雜神情和哎嘆口氣。
李達康公然背刺，算得上高育良從政史上為數不多的滑鐵盧。
「是啊，這有的人啊，就是你一旦沒隨他的意，他就忘記你所有好。你一次次妥善遷就，他當做理所當然。他不會記得你幫過他多少次，只記得你哪次沒有讓他滿意。」
眼見能終於破開高育良淡定從容，沙瑞金心裡一下子就舒坦了，也是見好就收，開始幫高育良DISS起了李達康：「育良書記說的是啊。」
「關於李達康這個人呢，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聽人這位同志剛愎自用、聽不進同志們意見，以前在底下當縣長時候縣長一把手，當書記書記一把手。」
「到最後是成也在於強勢，敗也因強勢。靠強勢干出了成績，也靠強勢得罪了所有人，連他親手提拔起來的人，都沒幾個真心服他。」
雖然雙方站位不同，立場不同，但是在對待李達康的看法上，卻出奇的達成了一致。
分歧轉一致，氣氛不就融洽起來了嗎？
高育良此行本就是來跟漢東打好關係的，於是點頭贊同：「這就叫一飲一啄，自有定數。」
「不過這回達康同志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相比較權力職務，我認為個人能力才是更重要的。」
「好比有的人做縣長時候縣長是一把手，當書記書記是一把手。」
「也有的人呢，即使被罷黜到地方了也依然能幹出好成績。」
好傢夥，這說的不還是李達康嗎？
論陰陽還得是你們文化人啊。
沙瑞金聽了，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高育良的胳膊：「大教授就是大教授，語言功底就是不一般。」
「走吧，省委招待食堂已經準備妥當。今晚上必須喝痛快了，合作什麼的都好說！」
————
呂州，民營家庭經濟發展改革服務中心（民改辦）門口。
祁同偉雙手疊放身前，恭敬站立。
孫連城在他右手邊落後半個身位。
李達康則帶著民改辦兩名副手站在祁同偉左手邊，同時落後一整個身位。
不多時，幾輛考斯特緩緩停在民改辦門口。
李達康剛踮了踮腳尖，準備小跑過去迎接，就有孫連城握拳輕咳：「嗯哼、嗯哼。」
李達康這才反應過來，尷尬笑笑。
是了，他現在可不是省委李達康，只是呂州市政府下轄區區正處級單位負責人。
以他這個級別的負責人，還沒資格給高書記開門。
祁同偉健步小跑，站到考斯特左側車門旁。（駕駛座正後方位置最安全，所以領導一般坐後排座左位）
等車門打開，祁同偉順勢用手抵著車門上方，以此防護高育良不撞著頭。
「老師，一路辛苦。」
沒有歡迎沒有握手，只是尋常的一句老師辛苦。
高育良笑笑，下車後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同偉，一路走來，我都看見了。」
「呂州這副擔子，你挑的不錯。」
「老師您過獎了，我只不過順著您當年打下的基礎往前推。」
推諉的同時祁同偉側身，引向孫連城：「這是孫連城同志，我專門從京州要來的，現任呂州市的副市長，這段時間著實幫忙分擔了不少工作。」
孫連城上前，微微躬身：「高書記，歡迎您來呂州指導工作。」
高育良打量了孫連城一眼，點點頭：「孫連城，好同志！在京州時候我就聽說過你，是個能幹事，肯幹事的好幹部！希望來到呂州後你能夠再接再厲，把以往的優良風格繼續保持下去！」
孫連城心裡一熱，嘴上謙虛：「高書記誇讚了，我還得感謝祁書記能給我表現的機會呢！「
「我一定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絕不讓祁書記，還有高書記失望！」
高育良笑了笑：「重要的是不讓呂州的百姓失望。」
隨即把目光轉向一旁的李達康，目光複雜。
遙想兩人的上次見面，還是在十個月前。
當時的省委書記，現在還是省委書記。
而當時的省委副書記，如今卻成了正處級的調研員。
兩人心裡，皆是心懷感慨。
對視一會兒後，還是高育良先伸出手：「達康同志，好久不見。」
李達康眼皮子顫抖，等到高育良手伸到眼前，才雙手接住。
兀自是情緒激動，雙手顫抖不已：「高書記，我......」
感受到李達康此刻激動心情，高育良不自覺蹦出句話：「達康同志，別激動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