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詭異的氣氛當中,高育良終於開口。
他扶了扶眼鏡,聲音舒緩地說道:「首先我要感謝達康同志對祁同偉客觀公正的評價。」
「作為祁同偉同志的老師,我本應避嫌,不宜過多置評。」高育良先是自謙了一句,「但是既然組織要求討論,我也來談幾點我的看法。」
「關於祁同偉這名同志,在場人當中我肯定是最了解的。」
「剛才達康同志點評他的幾點,我就非常贊同。」
「另外,祁同偉同志出身於貧寒農家,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光是因為他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和犧牲,更可以從其他方面證明了他本身的能力。」
「至於達康同志所說的祁同偉同志在工作方式和個人作風上的問題,我不完全否認但也不完全支持,畢竟公安戰線的情況複雜、工作特殊,許多時候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巴拉巴拉一通後,高育良最後說道:
「所以我認為祁同偉同志是符合副省長入選資格的,我高育良也贊成此項提案。」
李達康率先支持,高育良緊接著明確表態贊成。
會議的風向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這時田國富對沙瑞金使了個詢問的眼神,意思是問他要不要出手,不然等中立的那幾個定下來答案,再想出手就來不及了!
沙瑞金本來還想再試著看能否拉攏到高育良的,可是今天高育良的表現卻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
於是他對著田國富點了點頭,隨即又擺弄了下身前的話筒。
這時坐在末位的錢秘書長似乎得到了某種信號,忽然清了清嗓子,舉手示意要發言。
沙瑞金對錢德海溫和說道:「錢秘書長有什麼想法儘管說,今天就是聽聽各方面的意見。」
錢秘書長表情嚴肅地站起來說,聲音洪亮:「沙書記,還有在場的各位常委領導!我老錢是個粗人,說話直,但今天有些話我不吐不快!關於這個祁同偉,我堅決地反對他晉升副省長!」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頓時變得凝重。高育良的眉頭微微皺起,好整以暇似地看著錢德海。
沙瑞金故作驚訝地抬了抬手:「錢秘書長不要激動嘛,坐下來慢慢說。」
「把你反對的理由是什麼詳細說一下。」
錢秘書長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高育良身上,語氣鄭重:「我反對的理由很簡單,我認為一個黨員幹部的能力固然重要,但黨性原則、品行操守更重要!我想請問下在座的各位領導,有沒有誰是清楚,並記得十八年前趙立春老書記回鄉祭祖時的場景?」
「達康書記,我記得您當時好像也有在現場吧?」
「是,當時趙立春是京州市市委書記,我是他的秘書,在現場有問題嗎?」李達康臉一僵,眯起死魚眼反問,似是對錢德海把他拉下場來十分不滿。
只是因為祁同偉哭墳的事情知道的人太多,他又不好否認,才只好如此做派。
錢德海擺手,尷尬笑笑:「啊!您作為趙立春書記的秘書在場當然沒問題!」
「我是想問您是否還記得,當時我們的這位公安廳廳長祁同偉同志的具體表現?」
「我記得當時他是納頭便哭啊,眼淚鼻涕一下子全下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祁廳長親戚過世了呢!」
錢德海的表情生動,繪聲繪色,引得常委們在場下竊竊私語。
看到場邊外援的表現沙瑞金很是滿意,欣然看著高育良接下來會如何應對。
只是錢德海卻還沒完,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高育良:「育良書記,您是祁廳長的老師,也是我們漢東省的政法委書記,您平日裡最注重的就是強調作為個黨員幹部要知廉恥、守底線。」
「請問您是怎樣看待您的學生這種為了個人進步而不擇手段、毫無廉恥的行為,難道這符合一個副省級幹部應有的操守和標準嗎?」
高育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自沙瑞金帶錢秘書長進常委會起,他就知道這個臭名昭著的錢大炮會對自己開炮,只是他沒沒有想到,這個錢秘書長會如此直接、如此尖銳地拋出祁同偉「哭墳」事件。
而李達康看到這一幕卻是暗自搖頭,並慶幸自己的決定。
果然這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侯亮平、沙瑞金,還有這個剛被沙瑞金請來的錢德海,都是一樣的不守規矩,毫無底線。
同時他也暗下決定,如果看到高育良有被群起而攻,支撐不住的跡象,那麼他會立即出言幫高育良講話,不再顧忌之前商量好的佯裝敵對。
不然等中間力量察覺出高育良的不支,徹底倒向沙瑞金一派就為時太晚了。
高育良微微一笑,轉頭問向錢德海:「錢秘書長,你在這裡提祁同偉哭墳是想說明什麼呢?是想說他品德有失,趨炎附勢嗎?」
「我覺得不夠客觀。」
「你說你當年親眼看到祁同偉同志哭墳,我不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但是德海同志,當時祁同偉會不會觸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哪位親人過世,所以才會如此傷心,你有沒考慮過這方面問題?」
錢德海看著高育良毫不退縮:「我了解過,祁同偉的父母至今健在,他們家是長壽家族。」
高育良嘴角微翹,目光灼灼:「好,即便如此又能說明什麼?祁同偉同志情緒失控,傷心落淚,是違反了黨章的哪一條,國法的哪一款,還是違反了幹部任用的哪項條例,錢秘書長你能不能指明了說出來?」
高育良此話一出,現場頓時一片愕然。
誰也想不到,他高育良對祁同偉的維護竟然能到這個份上!
他這幾乎是等於明說:他就哭了,咋滴?!
這還是從前那個一身文人風格,溫文儒雅,謀定而後動的學院派幹部嗎?
見此軍方代表李司令眉頭深皺,喉結動了動,但還是握緊拳頭忍住沒有出聲。臥底販毒組織,身中三槍是什麼樣的場面別人不知道、但是他知道!
就在這時,之前同樣在常委會上很少發言,從來都是投棄權票的統戰部長許開山卻沒有忍住,高高舉手道:「我打斷一下,我覺得這件我是有發言權的,而且我也有必要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免得讓大家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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