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雙筷子在半空中啪地撞在一起。
目標是盤子裡那塊切得極厚、油脂分布如同大理石紋理般的頂級和牛。
帶土死盯著那塊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鬆開!這是我先瞄準的!」
阿斯瑪毫不退讓,手腕發力,木質筷子硬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你叫它一聲看它答應嗎?誰夾住算誰的!」
「你個大額頭不講武德!」
「你懂什麼叫先下手為強!」
兩人互不相讓,查克拉在體內蠢蠢欲動,隱隱有從物理搶食升級為忍術對轟的趨勢。
「咳。」
主位上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剛剛還準備動用查克拉搶肉的兩人立刻收斂,只用純粹的腕力較勁。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和牛肉快被扯成兩半時,一雙銀制筷子幽靈般從側面切入。
極其刁鑽的角度。沒有半點多餘動作。
手腕一挑,筷尖精準點在兩人受力的平衡點上。
僵局被打破。
和牛肉騰空飛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卡卡西穩穩接住,手腕一轉,肉塊消失在面罩下的縫隙里。
咀嚼。咽下。
「嘛,火候差了點,勉強能入口。」
卡卡西垂下眼皮,給出評價。
帶土看著空空如也的筷子,又看看卡卡西那副欠揍的死魚眼,整個人跳了起來:「卡卡西!你居然偷襲!」
卡卡西頭都沒抬,筷子又伸向了一塊玉子燒.
「忍者守則第三條,永遠不要把後背留給敵人。你自己動作慢,怪誰。」
「可惡啊!我要跟你決鬥!」
帶土張牙舞爪。
阿斯瑪趁著帶土發瘋,筷子一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走了盤子裡最後三隻炸蝦天婦羅。
「謝了帶土!」
阿斯瑪把炸蝦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嘲諷。
旁邊,夜弦小隊畫風完全不同。
颯太端著碗,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給帶土起鬨:「上啊帶土!用木葉旋風搶回來!不能慫!」
波澄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味噌湯,理智分析。
「角度不對。卡卡西剛才出筷的角度卡死了他們的發力點,這叫戰術壓制,體術基礎太紮實了。」
汐霖沒理會這群男生,她正把一個個小巧的紙包整齊地碼放在自己手邊。
「這是什麼?」
琳好奇地湊過來。
「強效山楂健胃消食散。」
汐霖認真地回答,「按照他們這種進食速度,最多十五分鐘就會出現急性積食症狀。提前備好,有備無患。保護大家才是醫療忍者的使命。」
琳看著那堆藥包,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主位上,猿飛日斬端著小酒杯,小口抿著清酒。
眼前這兵荒馬亂的場景沒讓他覺得吵鬧,反而感到一種難得的舒坦。
就是這頓飯的花銷有點超標。
猿飛日斬夾了一粒花生米送進嘴裡,腦子裡算盤打得飛快。
頂級和牛、極品金槍魚大腹,這幾個半大小子完全是填鴨式吃法,這錢可不能走自己的私帳。
得想個名目。
「跨國境地形適應性考察及營養補充專項資金。」
這個名字不錯,字數夠多,看起來夠專業,鹿角應該看不出破綻。
回去就讓新之助蓋章。
想到大兒子,日斬轉頭看過去,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淡了幾分,多了一絲無奈。
新之助的坐姿,和他泡溫泉時一模一樣,標準的正坐。
他的面前,餐具擺放得整整齊齊,但那碗白米飯和筷子,從晚宴開始到現在,就沒動過。
那張屬於暗部的冰冷麵具似乎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裡,讓他與這滿室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猿飛日斬在心裡嘆了口氣。
有些事情,急不來。
「新之助,」
他開口,聲音溫和,「嘗嘗這個,湯之國的特產,溫泉玉子。」
他親自夾起一隻盛放在小巧瓷碗裡的溫泉蛋,那蛋黃半凝半固,在燈光下呈現出誘人的金黃色,輕輕放在了新之助的面前。
正在瘋狂搶食的帶土和阿斯瑪,也難得地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了過來。
新之助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那隻散發著熱氣和醬油香氣的溫泉蛋,又看了看父親臉上那溫和的笑容,蒼白的臉上,神情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掙扎。
對他而言,接受父親在公開場合的特殊照顧,比執行一次任務還要讓他感到不自在。
習慣了站在陰影里,習慣了成為父親手中最鋒利、最不為人知的刀。
可現在,父親卻親手將他從陰影中拉出來,放在了聚光燈下。
一旁的宇智波止水見狀,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他拿起酒瓶,很自然地為猿飛日斬身前的空杯續上酒。
「火影大人,新之助隊長大概是吃不慣這些,不如……」
他的話還沒說完,新之助卻動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默默地拿起了筷子,以一種近乎解剖學的精準,輕輕劃破了溫泉蛋的表皮。金黃色的溏心蛋黃緩緩流出,與碗底的特製醬油混合在一起。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一口將整隻溫泉蛋吃了下去。
咀嚼,吞咽。
一套動作完成得一絲不苟,快得讓人看不清表情。
「……好吃。」
他放下筷子,重新恢復了那副標準正坐的姿勢,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猿飛日斬看著自己這個大兒子微微泛紅的耳根,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聲笑像是打破了某種僵局,房間裡的氣氛再次變得活躍起來。
帶土和阿斯瑪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索然無味」四個字,然後再次投入到了新一輪的食物爭奪戰中。
「老闆娘!再來一份天婦羅拼盤!」
帶土扯著嗓子喊道。
「這邊的烤牛肉也再來三份!」
而另一邊,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裡,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根部精英鐘擺,此刻正面臨著他職業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戰。
他面前的餐盤裡,堆著一小座由各種食物構成的小山。
有卡卡西嫌棄太油膩而夾給他的炸蝦天婦羅。
有帶土搶多了吃不下,偷偷扔給他的烤魷魚。
甚至還有野原琳擔心他沒吃飽,特意為他盛的一大碗米飯。
鐘擺看著眼前的食物,感受著周圍這群木葉高層(預備役)們那「熱情洋溢」的關心,他那顆經過根組織嚴格訓練,早已波瀾不驚的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跳動著。
他的行為手冊里,詳細記載了如何應對超過一百七十種突發狀況,包括被敵人嚴刑拷打,或者在極端環境下生存三十天。
但裡面唯獨沒有寫,當你的護衛目標和他的家人們,熱情地把你當成飯桶來投餵時,該怎麼辦。
是應該嚴詞拒絕,還是應該為了融入集體,把這些東西全部吃完?
可如果吃完了,他們會不會覺得自己的飯量很大,然後夾更多的過來?
鐘擺的大腦,那塊由無數規則和指令構成的精密CPU,此刻因為過載而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猿飛日斬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鐘擺,」
猿飛日斬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溫和,「不必拘束,就當是自己家。這些孩子的好意,不收下可不行啊。」
鐘擺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
他看向猿飛日斬,從三代目火影那雙含笑的眼眸中,他讀到了一種名為命令的東西。
於是,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這位冷硬的根部精英,默默地拿起了筷子,開始以一種執行任務般的精確和效率,消滅著餐盤裡的食物。
他的動作標準、快速、毫無感情,仿佛他吃的不是美味的食物,而是一份需要被處理掉的機密文件。
那畫面,看得帶土和阿斯瑪都停下了打鬧,一臉敬畏。
「這傢伙……好厲害……」
帶土喃喃道。
「他難道不覺得撐嗎?」阿斯瑪滿臉不可思議。
卡卡西推了推自己臉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用他那特有的、懶洋洋的聲線,給出了結論:
「不,你們看他的表情。」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鐘擺。
只見他依舊面無表情,但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和那微微抽搐的嘴角,無不昭示著他此刻內心的崩潰。
「噗——」
野原琳第一個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後,就像是會傳染一樣,止水、卡卡西,甚至連新之助的嘴角,都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整個和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