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小岐暫時沒有徹底畸變成白色異獸。
陳舟並不知道在原本的歷史走向中,狐小岐的結局會是怎樣的。
但大致可以推測,如果沒有他的介入,狐小岐聽從召喚回城。
污染爆發後,她會像曾經在青州見過的無數白色異獸一樣,意識被一層一層地剝去,徹底畸變異化。
然後她會在城中撕咬,把污染帶給更多無辜的族人。
也許花啄月會親自出手攔下她。
也許花啄月攔不住。
畢竟對於污染,陳舟也束手無策,暫時沒找到什麼良好的解除方法。
之前在青州,他和疫鼠等人靠著邪祟的體質,自行修復白色污染。
而饕餮等惡鬼,靠著極高的修為,回到帝宮以後力大磚飛,強行壓制。
但普通的生靈,還真沒什麼特別好的方法來隔絕污染。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讓狐小岐暫時回歸理智,不至於被直接感染成畸變的白色異獸。
花啄月姿態大方,很客氣地說道:「閣下救了我的族人,這份恩情青丘記下了。」
「閣下既然拿著我的信來到青丘,想必不是偶然。」
「城中備有薄茶,可否入城一敘?」
花啄月的邀請來得恰到好處。
陳舟滿意地點了點頭,隨手把信封收進袖中。
「那就叨擾了。」
花啄月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閣下請。」
玉鳴珂臉色微變,到底沒忍住:「姐,此人來路不明……」
話沒說完,花啄月頭也不回地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小弟。」
「嘶——」
玉鳴珂的耳朵被揪得往旁邊一歪,整個人順著那個力道趔趄了半步,到了嘴邊的質疑全咽了回去。
「當著客人的面,姐姐平時怎麼教你的?」
玉鳴珂,咬著牙低聲說:「知道了,狐、君、大、人。」
花啄月鬆了手,轉向陳舟時眉眼又恢復了溫和。
「家弟年紀小,不懂事,讓閣下見笑了。」
陳舟看了一眼玉鳴珂通紅的耳尖,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嘴角微微彎了彎:「無妨。」
花啄月不多話,領著陳舟朝城門走去。
城內,兩側灑掃的狐族侍從遠遠見了,紛紛垂首避讓。
她們毛茸茸的耳尖上落著紅雨,雨珠濺上去便碎成緋色細末,順著絨毛滾落。
一路走來,陳舟漸漸瞧出些端倪。
從狐小岐到花啄月,從侍衛到平民,所見狐族竟無一例外,居然皆是女子模樣。
唯一一隻公狐,反倒是方才那七尾的玉鳴珂。
城門內側的石壁上,還刻著繁複的防護陣紋。
只是大多已黯淡褪色,僅餘寥寥幾道尚存微光。
但有許多雌性狐族正聚在壁前,或描或補,用指尖蘸著硃砂,一筆一筆地重新描畫那些將熄的紋路。
「這些陣法是當年夢千夜狐君留下的。」
花啄月順著陳舟的視線看過去,解釋道。
「三萬年前南唐覆滅後,我帶著殘存的族人在這裡建城。」
「當時的我修為尚淺,只能使用前代狐君留下的陣紋。」
「可惜歲月太久,靈氣流逝,如今能用的已經不多了。」
陳舟點了點頭:「陣法不錯,但要抵禦這種程度的紅雨,還差了些。」
花啄月的腳步微微一頓,雙眼放光,側頭看了他一眼。
陳舟沒有多解釋。
他已經感覺到了,青丘城的防護陣法本質上確實能對抗很多妖邪。
但對上這種帶著污染力量的紅雨,明顯力不從心。
陣法只能過濾掉雨水中一部分雜質,真正致命的污染依然能滲透進來。
「閣下說得是。」
「陣法確實老舊了,但青丘一脈自三萬年前起便偏居一隅,資源有限,能維持到現在已經不易。」
說話間幾人已經進了城中部分。
城內的街道比陳舟預想的要寬敞許多,兩旁的房屋多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屋檐下掛著燈籠。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狐族的身影匆匆走過,見到花啄月都遠遠躬身行禮。
陳舟看見街角的廊檐下蜷著幾隻幼狐,毛色灰撲撲的,耳朵耷拉著,已經沒什麼精神。
花啄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抿了抿唇,沒有停下腳步。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花啄月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轉身對一位年長的中年美婦說。
蘇清茉微微頷首,走上前來,從陳舟身邊接過了狐小岐。
狐小岐的狀態比方才好了一些,四肢上的畸化基本停了,但神色依然虛弱。
她被蘇清茉接過去的時候輕輕哼了一聲,小聲說:「多謝上神。」
蘇清茉也沒再多話,轉身便往側街走去。
側街比主街窄一些,兩旁的屋檐壓得更低。
蘇清茉拐進一座掛著濟生堂舊匾的院子,跨過門檻,把狐小岐放在內室靠窗的軟榻上。
內室里燃著安神的沉香,氣味清苦而安定。
蘇清茉先把窗關嚴了,又取了一隻銅爐放在榻邊,往爐里添了三枚安魂炭,炭火在爐膛里發出細弱的噼啪聲。
「放鬆。」
她伸手覆上狐小岐的額頭,淡粉色的靈光從掌心湧出,順著狐小岐的眉心一路向下浸潤。
「我探一遍你的經脈,別抗拒。」
狐小岐乖乖閉上眼。
靈光流過四肢百骸的觸感像溫水淌過河床,說不出的舒服。
狐小岐緊繃的肩膀一點一點松下來,呼吸也漸漸放緩了。
她感覺到蘇清茉的靈光在她體內仔仔細細地巡了一圈,尤其在她左肋下方那道舊傷處停留了良久。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蘇清茉收回手。
狐小岐睜開眼,看見蘇清茉的表情比方才鬆懈了幾分。
「沒有蠱惑的痕跡。」
蘇清茉的語氣篤定。
「你神魂外緣裹著的那層魂力很純粹,乾乾淨淨,沒有夾帶任何後手。」
「那枚丹藥確實是用來救你的。」
「小岐,你實話和我說,你和那位閣下,是如何相識的?」
狐小岐瞪大雙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清茉。
「蘇長老!你怎麼能懷疑上神!」
蘇清茉輕笑,外貌上,她是長老中最年長的。
但卻有八尾境,司命後期的修為,專精媚術與幻術,在此道上的造詣,猶在花啄月之上。
狐君讓她來照顧狐小岐,想必也是探尋陳舟的來歷。
畢竟這場紅雨下了一個月,偏偏在這個時候,一位不知來歷的人,剛好救了狐小岐,剛好截獲了狐君的渡書,來拜訪青丘。
狐君一定是想要弄清楚這位閣下到底是哪一頭的。
對他們青丘到底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