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明遠見田大梅這架勢，心中十分滿意，掏出三塊錢遞過去。
「大梅子，拿著，糧食有德會給你們送過來，孩子就託付給你了。」
田大梅根本不知道扭捏二字怎麼寫，眉開眼笑的借過錢揣兜里。
「六叔祖您放心，這兩姐妹性子治不過來，我田大梅十倍賠您錢！」
賈明遠點點頭，轉身往院外走，賈有德笑了笑，快步跟上。
圍觀群眾還在看熱鬧，賈錢氏沒好氣的說道：「這倆丫頭一身新棉襖，六叔祖真是沒虧著她們，偏生是副狼心狗肺的德性！」
賈有信撇撇嘴：「有秦淮茹這個破鞋媽，棒梗這個當賊的哥哥，賈張氏以前也是個偷雞摸狗，撒潑打滾訛人的潑婦，兩姐妹早就學歪了。」
眾人一致點頭贊同，可不是嘛，種就不好，你還指望她們長成啥樣？
田大梅擺擺手，大聲喊道：「看夠了就滾回自家去，別在這兒杵著礙事！」
這一嗓子吼出去，圍觀的人趕緊散去。
賈有水的老娘看著小當槐花身上的新棉襖，有些不忍心。
「大梅啊，孩子還小，又是一身新衣裳，你別下手太重了……」
「娘！」
田大梅眼睛一瞪，沉聲道：「您就是心太軟，這倆丫頭是啥貨色您沒瞧見？偷錢的時候咋不想著自己小？」
「六叔祖把她們交給我，我要是鬆了手，對得起他老人家嗎？」
「再說了，不好好教育，往後她們就敢偷生產隊的糧倉，敢溜門撬鎖，到時候蹲了大牢，那才是真毀了！」
賈大娘被噎得啞口無言，知道田大梅是對的，沒有再多嘴。
小當還在梗著脖子裝硬氣，一雙眼睛滴溜溜轉，偷偷瞄著院牆的豁口。
那地方矮，她估摸著力氣夠，能翻出去跑回家。
槐花則癱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嘴裡反覆喊著太爺爺救命，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換了旁人早心軟了，奈何田大梅是個油鹽不進的。
她抬腳走到槐花跟前，冷聲道：「別嚎了，你太爺爺走了，沒人來救你，再哭，就把你扔到村外的雪地里餵野狗！」
這話一出，槐花的哭聲戛然而止，一雙淚汪汪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田大梅指著地上的積雪，厲聲喝道：「小當，把雪全鏟到牆邊上去，不許剩半點。」
「槐花！把院裡的雞糞撿乾淨，裝到糞筐里，下午幹完，干不完，晚飯就別吃了。」
小當一聽就炸了毛，她長這麼大，哪幹過這種髒活累活？
「我不干！」
她扯著脖子喊道：「這活兒是給大人幹的！我是小孩，我媽說小孩不用幹活。」
「小孩？你媽說？」
田大梅冷笑，抓起柳條就給了她後背一下，力道不算重，卻疼得小當齜牙咧嘴。
「你媽說小孩就能偷錢？小孩就能耍無賴？」
說完，田大梅拍了拍腦門。
「也是，你媽就是個爛貨，但你們不能學你媽，懂嗎？」
「別說不能學，還要把你們的爛媽給忘了，以後就當沒這個媽！聽到沒有？」
小當哭了，想說我媽不是爛人，又說不出口。
因為她媽確實是破鞋，所有人都在罵的爛貨。
可在她眼裡，媽媽就是最好的。
「聽……聽到了！」
「聽到了就是幹活，今兒這活兒，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小當心裡懼怕，卻依舊犟著不肯動。
田大梅也不跟她廢話，轉頭沖大侄子賈正陽喊道：「正陽，去把小鏟子和竹筐拿來。」
十七歲的賈正陽麻溜的跑去拿了工具，鏟子塞到小當手裡，竹筐遞到槐花面前。
她磨磨蹭蹭的開始鏟雪，力氣太小，沒鏟幾下，她的手心就被磨得生疼，腦門上滲出了汗。
偷偷瞟了眼田大梅，見對方正盯著她，嚇得趕緊低下頭，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槐花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她蹲在地上撿雞糞，凍得小手通紅，想哭又不敢哭。
田大梅就在旁邊看著，她敢哭一聲，柳條就會落下來。
賈有水縮著脖子湊到田大梅身邊，低聲勸道：「媳婦，差不多得了，孩子小，哪能幹得動這麼多活？」
「差不多？」
田大梅冷聲道：「差遠了，偷錢的時候怎麼不見她們說自己小？今兒不把她們的懶筋抽掉，往後有的是苦頭吃！」
「給老娘滾一邊去，瞅你就來氣！」
賈有水轉身就溜，害怕自己也被打。
時間一分一分流逝，轉眼就到了傍晚，小當累得癱在地上，院裡的雪還一小片沒鏟完。
她的棉襖上沾了不少雪沫子和泥點子，活脫脫成了個花臉貓。
槐花的竹筐里撿了半筐雞糞，小臉也蹭得黑乎乎的。
田大梅從屋裡走出來，掃了眼院子，又看了看半筐雞糞，心中還算滿意，但嘴上依舊嚴厲。
「還沒幹完？」
小當和槐花嚇得一哆嗦，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不敢吭聲。
「好啊，敢偷懶！」
田大梅拿起豎在牆邊的柳條抽在牆上，啪的一聲，嚇得小當槐花渾身發抖。
「去，給我站到院門口的雪地里去，啥時候想明白錯在哪兒了，啥時候再進來，正鑫，正銘，出去盯著！」
小當還想犟嘴，可對上田大梅壓迫感極強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姐妹倆只能乖乖走到院門口，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凍得她們牙齒打顫。
十二歲的賈正鑫，十一歲的賈正銘站旁邊看著，既同情又鄙視。
小偷都不是好東西！
院裡飄出棒子麵糊糊的香味，饞得小當和槐花肚子咕咕叫。
槐花小聲哭出來，哽咽道：「姐姐，我餓……我想太爺爺……嗚嗚嗚」
小當狠狠瞪了她一眼：「哭啥哭！沒用的東西！等會兒太爺爺肯定會來救我們的！」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沒底，同時也想不通，平時對她們這麼好，從不會罵她們，打她們的太爺爺為啥這麼狠心？
不就是偷錢嗎？哥哥棒梗經常偷東西，也沒有挨罰啊！
而且奶奶說了，吃不窮穿不窮，不偷不搶不撒潑打滾訛人就會受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