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14章 秦淮茹講述十年往事6

第514章 秦淮茹講述十年往事6

2026-03-13 20:49:27 作者: 南潯長青

  「我握著他冰涼的手,貼在我的臉上,眼淚不停的掉。」

  「我知道,他要走了,他要解脫了,他要留下我一個人像路邊野狗一樣苟活於世了!」

  秦淮茹講到這裡,聲音早已輕得聽不見了,嘴唇發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臉上沒有哭,沒有嚎,沒有猙獰,也沒有痛苦抽搐,安靜得可怕。

  可那股絕望,卻濃得像深山裡化不開的霧,沉甸甸壓在她身上,也壓在周黎葉紅英聶筱雨的心口。

  那是一種徹底乾涸,徹底認命,徹底沒有光的絕望。

  不是一時的難過,不是短暫的委屈,是活著的每一秒都比死更煎熬,卻又不得不熬下去的死寂。

  她眼神空茫茫望著遠處的湖面,目光沒有焦點,像一潭沉了幾十年的死水,連波動都沒有。

  沒有希望,沒有期待,沒有怨恨,沒有念想,連哭都哭不出來,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絕望到讓人不敢直視,不敢靠近,不敢開口安慰。

  因為任何話,任何溫暖,任何安慰,對她來說都已經沒用了。

  她的心早就死了,只剩下一副軀殼,慢慢腐爛,慢慢消散。

  那種絕望,靜得能聽見靈魂一點點碎裂的聲音。

  「他最後的清醒,是在一個安靜的清晨!」

  「風停了,山里難得一片寂靜,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神很平靜,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溫柔的釋然。他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輕輕握住我的手,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他說,淮茹姐……我沒白活……我有家了……」

  「你……好好帶著何曉……活下去……我……不害怕了……」

  「我……我……下輩子不當人了……也不想再來這個世上了……」

  「說完,他的手慢慢鬆開,眼睛輕輕閉上,再也沒有睜開。」

  「他走得很安靜,很安詳,沒有掙扎,沒有哭喊,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好慘,真的好慘,剛剛成親沒幾天,剛剛擁有了一個家,剛剛嘗到一點點人間的溫暖,就永遠離開了。」

  「我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坐在空蕩蕩的土坯房裡,哭了整整一天。」

  「何曉站在旁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嚇得不敢出聲,只知道小聲的哭。」

  「我把閆解曠火化了,骨灰一半埋在菜地里。」

  「從那天起,那座荒村里,就只剩下我和何曉兩個人了,日子變得更加孤寂,更加絕望。」

  

  「山還是那片山,風還是那樣嗚嗚的刮,可身邊再也沒有那個會把稠粥讓給我,會給我燒火,會把棉襖披在我身上、會溫柔喊我淮茹姐的男人了。」

  「我每天種地,撿柴火,照顧何曉,守著幾座墳,日復一日,在那片無邊無際的荒涼里,孤獨的活著。」

  「我常常坐在墳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想起閆解曠二十歲的年紀,想起他那句「我有家了」,想起我們短短一個多月的夫妻日子,想起他溫柔的眼神,想起他最後的釋然。」

  「我知道,他走得安心,因為在臨死之前,他終於有了一個家,而我,會帶著何曉,繼續在這座孤寂的山村里活著。」

  「活著,守著這片山,守著墳園,守著我們短暫卻溫暖的回憶,直到死亡把我也帶走,直到我們所有人,都在這片山里,徹底安靜下來。」

  「帽兒胡同九十五號院的恩怨情仇,早已成了過眼雲煙,只剩下我,一個半死不活的女人,一個孩子,和一片無聲的墳……」

  秦淮茹講述完閆解曠的死,情緒平復了不少,從兜里掏出塊手帕,擦拭眼淚。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棉衣,一條咖色褲子,鞋子是這幾年非常流行的休閒鞋。

  如今的中國,假肢不貴,工業品更便宜!

  這十年!對於百姓而言,變化更是天翻地覆。




  不再是只有灰藍黑的粗布,而是各種純棉,人造纖維,種類十分齊全,年輕人穿上正裝,休閒裝,老年人穿著鬆軟的棉綸棉襖,孩子們的身上是色彩鮮亮的衣服。

  那個流傳多年的順口溜,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徹底成為了歷史。


  如今的街頭,行人衣衫整潔,步履從容。

  工業的騰飛,不僅讓億萬國人體面穿衣,更以巨額利潤,反哺了民生的投入,讓這個古老的國家,再次煥發勃勃生機。

  「我以為我死定了,已經為自己選好位置,就埋在閆解曠身邊,但蒼天終於開眼了,上個月二十號,有人進村來,告訴我,可以離開了,身份也恢復了,並帶我和何曉回廣州,送到醫院體檢,給我們換了新假肢,辦理好證件,又給了700塊錢……」

  「我牽著何曉,站在廣州市中心世紀廣場,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醒過來,世界就全變了……」

  秦淮茹回想起第一次進入廣州市區的場景,臉上滿是震撼。

  「一九六四年的廣州,街道不寬,路面坑窪,一到下雨天就滿是泥濘。」

  「樓房最高不過五六層,大多是青磚灰瓦的舊騎樓,街上跑的最多的是自行車,偶爾過去一輛小汽車,都能引來一群孩子追著看。」

  「那時候,買糧要糧票,買布要布票,買油要油票,買糖,買煙,買火柴,樣樣都要票。」

  「百姓身上穿的,只有灰,藍,黑三種顏色,粗布衣裳,補丁摞補丁是常態,窮得叮噹響。」

  「我們在山裡,偶爾也能看看報紙,知道中國強大了,窮苦百姓日子好過了。」

  「但我以為,頂多只是路平了一點點,衣裳新了一點點,絕不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可真當我踏出大山,從廣州坐上火車,一路北上抵達北京,我才明白,我在山裡靜止的十年,我的祖國,已經走完了別人幾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秦淮茹看著周黎,眼神非常複雜。

  沒有恨意,只有敬仰,也有一點點後悔。

  「剛從山裡坐轉到縣城,再轉車到廣州,下車的那一刻,我就像個古代人,扶著路邊的電線桿,半天不敢邁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