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卡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他的眼睛盯著大屏幕，盯著那片廢墟和火海。
「東大的轟炸機會不會飛到我們頭上來？」
他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的話。
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所有人都低著頭，避開他的目光。
鄭升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總統，我認為暫時不會，東大現階段的目標是樾楠，不是我們，只要我們……保持克制，不刺激他們，他們應該不會對我們動手。」
「應該？」
朴總統的聲音提高一大截。
「應該？我要的不應該是應該，我要的是確定！」
鄭升和低下頭：「是……我無法確定。」
會議室一陣沉默。
「總統。」李鍾燮打破沉默。
「我建議立即加強邊境的警戒，所有的部隊進入三級戰備狀態，同時，緊急聯繫米軍司令部，要求他們加強空中巡邏。」
「三級戰備？」
朴卡卡冷冷的看著他。
「東大在樾楠打仗，跟我們有半毛錢關係嗎？你搞三級戰備，是想向誰示威？是想讓東大注意我們嗎？」
「不，不是示威，是預防。」
李鍾燮的聲音有些慌張。
朴卡卡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預防？預防什麼？預防東大？如果東大真的要打我們，你那些三級戰備有用嗎？你就是把部隊拉到一級戰備，能從東大的轟炸機下面保護我們的城市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的夜景映入眼帘。
「金部長。」
朴卡卡轉過身，看著外務部長官。
「明天第一件事，召見東大大使，表達我們對樾楠局勢的關注，然後向華盛盾發電，要求確認共同防禦條約的效力。」
「是。」金永洙回答。
他重新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東大的新聞主播正在用流利的英文播報最後一條新聞，她身後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東大紅旗。
主播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東大軍隊將繼續向南推進，直到樾楠當局無條件投降。」
畫面定格在那面紅旗上。
……
新得里，總里官邸。
季風遲到了，整個北巴拉特平原像一口被蓋上蓋子的蒸鍋，悶熱的空氣壓在城市上空，讓人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桑賈伊·拉奧站在辦公室里，窗戶開了一條縫，但湧入的不是涼風，而是更悶熱，更沉重的空氣。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中緩緩轉動，沒有喝，只是看著。
杯子裡的茶水映出天花板的燈光，也映出他的臉。
一張疲憊的，被皺紋切割的臉。
五十七歲了，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九年，經歷過戰爭，饑荒，政變威脅，核試驗的壓力，沒有一次像今晚這樣讓他感到後背發涼。
他想起十二年前，那時候他還是國防部長，坐在邊境戰爭的內閣指揮室里。
前方傳來的消息是災難性的，東大軍隊一個營主攻，兩個營輔助，在邊境線上擊潰了他們巴拉特最引以為傲的第七王牌旅，全殲數千人。
那場敗仗讓他第一次對東大軍隊有了直觀的認識。
但那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了，他以為東大軍隊不過如此，以為那次失敗只是一場意外，以為巴拉特陸軍已經追上了差距。
今天，樾楠的五座城市從地圖上消失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國家安全顧問阿賈伊·夏爾馬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文件，額頭上全是汗。
「總里先生，人都到齊了。」
拉奧把茶放在辦公桌上，整了整身上的白色庫爾塔衫。
他沒有穿西裝，今晚不需要，這是內部會議，不是外交場合。
「走吧。」
會議在內閣會議室。
長桌旁坐著巴拉特軍事和政治的高層。
內政部長、國防部長、外交部長、財政部長、情報局長、陸軍參謀長、空軍參謀長、海軍參謀長、國防生產秘書……十五六個人，把長桌坐得滿滿當當。
拉奧在主位坐下。
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甚至沒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落在大屏幕上。
夏爾馬按下遙控器，大屏幕亮了。
「各位，今天下午和晚上，東大空軍對樾楠全境實施了大規模戰略轟炸，截至目前，樾楠的五座大城市，河樾、海防、峴港、芽莊、西貢，已經全部被摧毀。東大地面部隊自諒山出發南進，先頭部隊已突破樾軍防線，推進速度約為每小時20公里。」
二十公里。
陸軍參謀長阿肖克·辛格上將的表情最難堪。
他今年五十八歲，身材魁梧，一張方臉上有一道從左側眉梢斜拉到顴骨的疤痕，戰爭中留下的。
在東大發動戰爭之前，他一直自信地認為，巴拉特陸軍是埡洲最強的，也曾經在許多場合說過這句話。
去年他在倫蹲參加國際陸軍指揮官會議時，當著十幾個國家將領的面，重申了這句話。
現在，他感覺腦子有點懵，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夏爾馬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樾楠北部戰場的態勢圖。
藍色的箭頭代表東大部隊，密密麻麻，從諒山向南呈扇形展開。
紅色的標記代表樾軍，零零散散，有的被包圍，有的被擊潰，有的在向南撤退，沒有任何組織，沒有任何秩序。
辛格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盯著圖看了很久，然後用手指著藍色箭頭中軸線上最粗的那一道。
夏爾馬翻了翻文件：「第8重裝合成師，東大陸軍最早改編的重裝合成師，是九大合成師中排名第一的王牌，全部機械化，裝備最新式的主戰坦克，步兵戰車，自行火炮等，人數約1.8萬人。」
「他們的指揮官是誰？」
「師長賀東方，出身帥門，是周黎創建的陝北英才團最傑出的成員之一！也是東大軍方鷹派的領軍人物之一！」
周黎！！！
這個名字出現的一瞬間，好幾個人變了臉色。
不是因為陌生，恰恰相反，是因為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