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自己將成為巴拉特陸軍歷史上第一個在任陸軍參謀長任內，讓巴拉特軍隊被迫回縮戰線的參謀長。
拉奧看了看手錶，新得里時間是22時45分，再過4個多小時天就要亮了。
他站起身，所有人跟著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一片雜亂的聲響。
「明天上午召開內閣緊急會議，下午召開國防委員會會議，通知駐東大的大使，明天第一件事，約見東大外交部官員，表達我們對樾楠局勢的關注和擔憂，措辭要溫和，一定要溫和！」
拉奧的目光從辛格移到納亞克，又移到梅農。
「我不希望東大有任何誤解，巴拉特尊重東大在樾楠的軍事行動，尊重東大的主權和領土完整，我們不站隊，不干涉，不評論。」
他沒有說出來的話是……我們保持沉默，我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我們祈禱他們沒有注意到我們。
散會後，拉奧沒有離開會議室。
他獨自站在地圖前，陷入沉思，也在糾結。
十二年前那場邊境戰爭之後，他曾被問到：「我們從這場戰爭中學到了什麼？」
當時他的回答是：「我們學到了東大不是我們可以輕視的對手。」
那是對的，但遠遠不夠。
他拿起那杯沒喝過的茶，倒進窗台的花盆裡。
琥珀色的液體滲入泥土，無聲無息。
沉思許久，他走出會議室。
走廊盡頭，一個年輕的秘書小跑著迎上來，遞給他一個紅色封皮的文件夾。
拉奧停下腳步，接過文件夾，翻開來看了一眼，隨即合上。
「什麼時候收到的？」
「十五分鐘前，總里先生，來自東大駐新得里大使館的正式照會。」
拉奧閉上眼睛，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把文件夾攥得更緊了一些。
「準備車！」
……
布魯塞爾。
和新得里的焦躁相比，布魯塞爾的態度更接近於茫然。
沒有人大聲驚呼，沒有人拍桌子，沒有人在走廊里跑來跑去傳遞最新情報。
布魯塞爾的反應很慢，就像一頭巨大的，行動遲緩的古老野獸被針扎了一下，它感覺到了疼痛，但它的神經傳導太慢，疼痛還沒有傳遞到大腦。
比力時是北曰總部所在地，但1972年成立的毆盟，存在感比北曰更強。
毆盟是一個經濟和政治合作組織，從一開始就不是為處理戰爭而設計的。
它的體系龐大，緩慢，繁瑣，一份文件從起草到通過需要經過十幾個部門，耗時數周甚至數月。
東大的轟炸發生在東大時間的下午和晚上，對應到布魯塞爾是中午和下午。
那個時候，毆盟總部的大多數官員正在吃午餐，三明治、沙拉、酸奶、礦泉水和一小塊巧克力。
他們在餐廳裡邊吃邊聊，話題包括英鎊匯率、北海漁業的配額、東毆的小麥收成，以及誰最有希望接替即將退休的某位主管。
沒有人談論樾楠。
不是刻意迴避，而是不知道東大會打得這麼狠！
毆盟負責對外事務的機構是對外行動署名對外行動署的大多數外交官是各成員國借調的，他們的心思主要在自己的國家而不是整個毆盟。
他們有幾十個遍布全球的代表團，但沒有一個在樾楠。
不是不想設，是樾楠不感興趣，樾楠的外交重點在東邊的東大，北邊的北極熊，西邊的米國，毆盟不在樾楠的優先名單上。
消息在下午4點左右傳到對外行動署的埡洲司。
傳遞消息的不是電傳，不是電話，不是加密郵件，而是，BBC國際台的整點新聞。
是的，BBC國際台。
一個聯絡官聽收音機聽到這條新聞，起初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重新把那一段新聞倒回去聽了一遍，確認自己沒聽錯，然後他跑到埡洲司司長的辦公室敲門。
埡洲司司長克勞斯·邁爾是個日耳曼人，五十六歲，學外交出身，在日耳曼外交部工作了二十多年，兩年前才被借調到毆盟。
他對埡洲事務的了解主要來自使館工作報告和智庫文章。
邁爾看著聯絡官遞過來的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河樾、海防、峴港、芽莊、西貢全部遭到毀滅性轟炸，摧毀程度不明。
沉默了兩分鐘，他拿起電話撥通對外行動署秘書長的辦公室。
秘書長正在開會，討論毆盟下一個七年預算框架。
邁爾等了將近二十分鐘才聽到秘書長疲憊的聲音。
「說吧。」
邁爾把紙條上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傳來很長，很長的沉默，長的邁爾以為電話斷線了。
他把話筒拿開看了一眼，電話還在接通狀態，於是他不得不重新把話筒貼回耳邊。
「克勞斯。」
秘書長終於開口，聲音聽起來更疲憊了。
「你想我做什麼？」
邁爾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他也意識到，他也不知道自己打電話要做什麼。
「也許我們應該……發表一個聲明？」
「聲明什麼？譴責東大？譴責誰？東大？東大打的是樾楠，樾楠不是毆盟成員國，甚至不是毆盟的聯繫國。」
「樾楠跟我們沒有外交關係，沒有貿易協議，沒有合作項目，整個樾楠對我們來說就是地圖上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邁爾認為秘書長說的對。
樾楠不是成員國，不是候選國，不是潛在候選國，不是聯繫國，不是觀察員國，不是任何形式的合作夥伴。
毆盟與樾楠之間沒有任何協議，沒有任何定期對話機制，連最低級別的外交接觸都少得可憐。
就這樣一個地方，現在被毀滅了。
毆盟要發表聲明？聲明什麼？
誰來聲明？向誰聲明？以什麼名義聲明？聲明的措辭應該是什麼？
毆盟對樾楠局勢深表關切？
一個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國家發生了一場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戰爭，毆盟深表關切，聽起來就像是火星上的隕石坑又多了幾個一樣。
他們不敢承認的是，毆盟雖然跟樾楠沒合作，卻在處處針對打壓東大！
現在，他們不想針對了！
上帝！！
周黎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