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洛韋替莫里斯說出了在場所有人都不願意說的話。
「如果我們對南華王國採取軍事行動，他們不會用常規力量回應，他們有核武器，他們會用的，這不是猜測，這是他們的戰略，用最小的代價給對手最大的殺傷，他們的核彈頭不是裝飾品。」
陸軍參謀長韋斯特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一個數字，1000。
然後他劃掉了那個圈，在旁邊寫下西海岸人口？又劃掉了。
最後他合上筆記本，把筆放在上面。
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布倫特盯著桌上的咖啡杯，杯中的深色液體已經涼透。
他沒有伸手去端，嘴唇抖動了一下。
「兩艘驅逐艦被擊沉，我們的反應是，做不了任何事？」
莫里斯拿起遙控器，在大屏幕上調出一張米國西海岸的衛星圖。
洛杉磯，舊金山，西雅圖，聖迭戈，這些城市在夜空中閃閃發光。
「如果南華王國從本土發射五十枚洲際飛彈，每枚攜帶五枚分導式彈頭，那就是二百五十個核彈頭，我們的反導系統能攔截多少？」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答案連外行都知道。
「30％」
霍洛韋的聲音很低。
其實30％都沒有，前幾天東大南華試射洲際彈道飛彈，他們的專家分析過，得到一個絕望的結論。
現有的反導體系，攔截成功率為0！
「30%」
莫里斯重複這個數字。
「也就是說，至少有170枚核彈頭會落在米國本土上，170枚，一枚500萬噸當量的核彈頭，可以摧毀一座城市，西海岸有幾個城市？夠不夠170個？」
斯萊特把目光從屏幕上收了回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對方有核武器，我們就放棄所有軍事回應，甚至放棄對盟友的承諾？」
莫里斯搖搖頭：「這不是放棄承諾，這是承認現實，現實是，我們不能在對方擁有核優勢的地方進行常規戰爭，這不是高級戰爭，不是樾楠戰爭。」
「高麗和樾楠沒有核武器，南華有，而且它們核彈頭的數量比我們的反導能力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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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防部長助理傑克遜坐在會議桌的末位，他是全場最低級別的參會者，平時只負責記錄會議紀要。
但今天他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們的核潛艇呢？北極星飛彈？能不能在開戰第一時間摧毀南華的核力量？」
莫里斯看著肖爾茨，肖爾茨翻開情報評估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行用紅色墨水標註的結論。
「南華王國的核力量只公開一部分，其他的飛彈部署方式高度保密，陸基飛彈發射井的位置未知，可能採用地下井和機動發射車結合的方式，我們至今未能找到所有發射井的位置，更無法確保在第一輪打擊中摧毀它們，至於彈道飛彈核潛艇，數量不明，常年潛伏在深海，我們的反潛力量在全球範圍內無法持續追蹤。」
肖爾茨合上報告，直視傑克遜的眼睛。
「我們沒有能力在第一輪打擊中摧毀南華的全部核力量，這意味著，他們會進行核報復，而他們的核報復，我們攔不住。」
會議室里陷入了一種沉悶的安靜。
不是那種各懷心思的安靜，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但沒有人願意說出最後一個字的安靜。
空調機嗡嗡的響，燈泡發出低微的電流聲，遠處走廊里有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斯萊特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就算我們不動武，南華這次開了先例，以後他們在楠海想打誰就打誰，誰奈何得了他們？櫻花這次吃了虧，下次呢？下次可能是別的國家，沒有國家能對抗他們的核武器。」
莫里斯翻開面前的文件。
「所以我們要做的事不是軍事回應，而是法理和外交上的圍堵，第一，與櫻花協商，由櫻花向安理會提出申訴，指控南華王國攻擊公海上的船隊，違反國際法。」
「第二，與北曰盟國協調，對南華王國加強經濟封鎖，第三，加強我們在菲國和觀島的軍事存在，作為對南華王國的威懾。」
霍洛韋搖了搖頭。
「經濟封鎖？我們的制裁對它的影響微乎其微，加強軍事存在？我們的航母進不了楠海，光是岸基飛彈就能摧毀所有軍艦！」
莫里斯沒有反駁，他知道霍洛韋說的都是事實。
斯萊特重新戴上眼鏡，聲音低沉了兩度。
「所以明面上，我們和南華談判、譴責、制裁，暗地裡，我們的航母退到它們的岸基飛彈射程之外，我們的核潛艇在太平洋深處跟蹤他們的潛艇，我們的間諜衛星一刻不停的監視他們的發射井。」
他抬起頭看著莫里斯，正色道：「這不是戰爭，這是對峙，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全力以赴！」
「我們也需要給櫻花一個交代。」
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布倫特提醒道。
斯萊特的情緒恢復平穩，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沮喪，是一種認清了現實之後的冷靜。
「發一份聲明，措辭要強硬，譴責南華王國的過度武力行為，要求南華王國對櫻花進行賠償，保證此類事件不再發生，同時，私下對櫻花表示，米國將繼續履行安保條約的義務。」
霍洛韋問道：「聲明發了之後呢？櫻花會信嗎？安保條約寫在那裡，南華擊沉的是他們的驅逐艦，六百多人死了，我們的聲明對他們有什麼用？」
斯萊特的目光越過桌面，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那你想怎麼樣？派航母去楠海？讓南華的飛彈瞄準我們的城市？讓幾百萬人為兩艘驅逐艦陪葬？」
霍洛韋沒有說話。
莫里斯按了桌上的呼叫鈴，一個參謀推門進來。
「通知黑宮，我們建議發表一份譴責聲明，不採取軍事行動。」
斯萊特點了點頭。
莫里斯站起來，所有人都跟著站起來。
「散會。」
三個小時後，米國國防部發表了一份聲明，全文只有三句話，印在全世界每一份報紙的頭版。
「米國對南華王國海軍擊沉櫻花海上自衛隊驅逐艦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此舉是過度的，不負責任的武力行為，嚴重破壞地區穩定，米國敦促南華王國立即停止此類行為，並通過和平手段解決爭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