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怒吼道：「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認了？六百多人白死了？兩艘軍艦白沉了？」
渡邊看了他一眼。
「你想怎麼辦？派自衛隊去報復？我們的船出海，他們的飛彈在等著我們，我們的飛機起飛，他們的雷達在盯著我們，我們的外交官去連合國抗議，東大在安理會等著我們，我們能怎麼辦？我們沒有核武器，我們什麼都沒有。」
野田臉色陰沉，低下頭生悶氣，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的東大，真不是櫻花能招惹的，連東大扶持的南華也能一巴掌拍死他們。
田中把草稿推到桌子中間，讓每個人都能看到。
「所以，我們能做的，只有這個。」
他看著那頁紙，上面寫著「最強烈抗議」「要求道歉」「要求賠償」。
字寫得工工整整，文辭考究，語法嚴謹，是一篇滴水不漏的外交文書。
是櫻花外交系統幾十年功力的結晶，是文官精英們絞盡腦汁寫出來的最佳作品。
但它什麼用也沒有。
內閣官房長官岸田把手裡的鉛筆放在了筆記本上。
他的發言稿已經寫完了，字數剛好，措辭剛好，語氣剛好。
剛好到不會激怒南華王國，剛好到不會顯得櫻花太軟弱，剛好到能讓國內民眾勉強接受。
他當了十年官僚，最擅長的事就是找到那個剛好的位置。
不高不低，不左不右，不軟不硬。
剛剛好到什麼事都解決不了，但什麼事都不會變得更糟。
「記者會上，我還要回答一個問題。」
他看著中野：「記者肯定會問，貨輪上到底裝了什麼？南華王國說是樾楠軍政要員和黃金，我們怎麼回答？」
中野沉默了片刻。
「貨輪上裝載的是撤僑物資和僑民，南華王國所謂樾楠軍政要員和黃金的說法，毫無根據，是污衊。」
會議室里沒人質疑這個說法，不是因為他們相信，是因為沒有別的答案。
野田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他很想說，那些水兵的家人明天會涌到防衛廳門口，問我們要一個交代，他們不會相信這種話，他們不在乎國際法，不在乎公海航行自由，不在乎南華王國的核彈頭。
他們只知道自己的兒子死了，我們的回答是一紙連譴責都不敢用力寫的聲明。
然後他們問我們是怎麼死的，我們說是執行撤僑任務時遭遇意外？他們問意外是什麼，我們說是對方誤判？
誰會信？這是自欺欺人！
可他沒有說，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咽了回去。
渡邊說道：「我們的貨輪還在南華王國手裡，貨輪上有我們的船員，還有那些樾楠人，那些黃金，如果南華王國公開這些，全世界都會知道我們到底在運什麼。」
會議室里的氣氛發生微妙的變化。
「可能性有多大？」中野問。
「很大。」
「如果他們公開了，我們怎麼說？」
渡邊猶豫片刻，說道：「我們說什麼都沒有用，事實就是事實，我們的貨輪上裝了不該裝的東西，我們的高層知道這件事，軍事指揮官知道這件事，執行任務的海上士官知道這件事，南華王國的手裡有證據，是人證，是物證。」
「他們不只是知道黃金的事，他們知道黃金的每一筆帳目，如果我們否認，他們會拿出證據。如果我們承認，國際聲譽就完了。」
還有一句話，東大會藉此發難，到時候該怎麼應對？
「這個局，從我們決定聽從米國的指示幫樾楠轉移黃金的那一刻就布下了，周黎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中野閉上眼睛，想起十天前，外務省和防衛廳聯合提交的那份報告。
報告的題目很長，是關於米國暗中指示在樾楠局勢惡化時櫻花撤僑及保護在樾僑民安全的方案。
其中有一節，標題是特殊情況下的特殊物資運輸，全文只有幾行，為保護在樾僑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應考慮在必要時協助轉移僑民的貴重資產。
貴重資產，四個字說了很多東西。
他當時認為有米國保護，不用擔心被東大和南華收拾。
現在……呵呵！
「我明天會去會見南華王國大使。」
田中沉聲道：「當面遞交抗議照會。」
中野看著他，田中回望著中野。
「在遞交抗議照會的時候，南華王國大使會說什麼？會道歉嗎？會解釋嗎？會表示遺憾嗎？」
田中搖搖頭：「不會，他會說我注意到了櫻花的立場，然後轉身上車，回大使館，南華王國會發一份聲明，說他們的行動合法，說他們是在維護地區安全，說他們將繼續保護自己的國家利益的話……」
野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來。
「夠了！」
所有人都看著野田。
野田的眼睛紅了，不是因為哭，是因為憤怒，紅得像要滴血。
「我們是連合國的成員國，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艦艇，是全世界最發達的國家之一，我們坐在這裡，被一個小小的南華騎在頭上，我們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渡邊冷聲道：「野田你冷靜點，南華王國不是一個小小的國家，它擁有四位數的核彈頭數量，有全球覆蓋範圍的洲際彈道飛彈，有核威脅下的二次打擊能力。」
「它的一枚飛彈，就能把東京摧毀，我們有什麼？我們有什麼武器能讓南華王國不敢動我們？沒有，什麼都沒有。」
「而且南華是得到東大……準確來說是周黎指使南華攻擊我們的軍艦，我們如果對南華開戰，那就中了周黎的陰謀！」
野田啞口無言，哽咽道：「我們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
眾人陷入沉思，因為這個來自東大的成語，太貼合櫻花現在的處境了。
周黎不久前接受採訪時說的話，他們全都知道了，也發自內心的恐懼！
仔細想想，其實他們能理解周黎，不覺得周黎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有些仇，真不是你道歉賠償，或者隨著時間推移就能化解，淡忘的。
更何況……櫻花沒有正式道過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