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河的目光變得無比溫和,「而你不一樣。我的幾個兒子中,你天賦最高,心性最穩。這些年,為父看你進境神速,已觸摸到合體後期的門檻。」
「將來,蘇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為父與心燈合作,所求的,絕非他那些空口許諾,而是他手中掌握的能窺見大乘奧秘的機緣!這,才是我蘇家未來真正的希望所在!」
說著,蘇清河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枚比之前更加晶瑩的氣運丹,輕輕推到蘇明謙面前。
「潛心修煉,爭取早日突破。家族的未來,蘇氏的榮光,為父就託付給你了。」
蘇明謙心中震動,珍重地將那三枚氣運丹收起,對著蘇清河深深一拜:「父親苦心,兒子明白了!兒子定當勤修不輟,不負父親厚望!」
蘇清河疲憊地點點頭,「好了,你去吧。回復大荒使團,就說為父正在衝擊緊要玄關,無法相見。」
「至於雲渺的婚事,就說她當年所犯之過,依我蘇家祖訓,需在墜星獄中靜思滿五百年,此乃鐵律。五百年刑期未滿,談何婚嫁?待她刑滿之後,再議聯姻歸屬不遲。」
「是,父親,兒子知道如何應對了。」蘇明謙恭敬退下。
直到蘇明謙的氣息徹底消失在禁室之外,重重陣法重新閉合。
蘇清河臉上重新恢復了冷漠,他端起靈茶,啜飲一口,目光轉向靜室一側的陰影角落,語氣平淡無波。
「出來吧。戲看夠了?」
「呵呵……」
一聲輕笑,自陰影中傳來。那陰影如同活物般拉伸,緩緩凝聚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僧侶。他面容也算得上清秀,但眉眼間卻籠著一層陰鬱之氣,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此刻正輕輕捻動著一串黑色念珠,莫名的有種邪異之感。
摩訶淨土,夜叉明王。
夜叉明王輕輕鼓掌,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嘖嘖,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感人場景,若非貧僧知曉內情,差點要被感動壞了。」
蘇清河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夜叉,這裡還輪不到你陰陽怪氣。老夫既然已與心燈達成約定,自不會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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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夜叉明王嗤笑一聲,把玩著手中念珠,眼神倨傲。
「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三世燈明王早已拿捏住你的命脈要害,你根本就沒有變卦的資格和膽量,不是嗎?又何必在貧僧面前,擺這家主的架子?」
蘇清河面色一沉,「放肆!心燈派你來,就是專門為了氣老夫的嗎?你也不過是他座下一條狗罷了!」
夜叉明王非但不怒,反而笑容愈發邪異,「當狗有什麼不好?蘇家主想必也聽過一句話,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做人,最關鍵的就是要認準主子。跟對了人,便是做狗,將來也能登臨仙界,享無盡逍遙。若是跟錯了,呵呵,那便只能淪為路邊的凍死骨了。蘇清河,你說,是也不是?」
蘇清河被他這番毫無羞恥心的言論噎得胸口發悶,卻又無言以對。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與他糾纏無益,轉而沉聲問道:「好了,閒話休提。心燈讓老夫對付張仙那小子,究竟意欲何為?萬一他背後真有高人,你們此舉,豈非為我蘇家招禍?」
夜叉明王語氣輕蔑:「隱世家族?呵,就算真有,那又如何?不過是一群躲在歷史塵埃中的枯骨罷了,能翻起什麼風浪?」
「我家主人乃救世之人!為救世大業清除些許障礙,你有什麼可猶豫的?」
「救世之人……」蘇清河低聲重複,眼神複雜。
他沉默片刻,再次開口,「西海龍宮的敖欽太子,前不久隕落在西極神州。據老夫所知,他也曾是你們的盟友。他的死,是否與你們或張仙有關?還有大荒已故的陳皇后,與你們,又有沒有關聯?」
夜叉明王聳了聳肩:「誰知道呢?或許是運氣不好,撞上了破封而出的域外天魔,力戰而亡了吧?」
「不然我家主人也不會如此急迫,要加快救世的步伐。待主人神功大成,成就合體之日,便是你蘇家奉上血脈嫡女之時。蘇家主,你可要提前準備好貨物才是。」
蘇清河冷冷回應,「老夫既然答應,自然會辦到,但願你們不要拿我蘇家當槍使。」
「能被當成槍,也是你們蘇家的榮幸。更何況你蘇清河,什麼時候又在意過子孫的死活。」
夜叉明王頓了頓,似乎覺得有些無聊,「對了,蘇家主,貧僧奉命在此等候那蘇家嫡女,免得橫生枝節。這日子未免有些枯燥,還得勞煩蘇家主,尋幾個像樣的爐鼎,送來給貧僧解解悶。」
「最好是修行過【凝玉經】的處子。聽說蘇家女子修煉此法後,元陰純淨,別有滋味?讓貧僧也好好品嘗品嘗,你們這所謂的仙人血脈,呵呵呵……」
「你!」蘇清河勃然變色,一股怒意直衝頂門。這夜叉明王,竟敢如此明目張胆地索要蘇家女子作為玩物,簡直是對蘇家最大的羞辱!
看著蘇清河鐵青的臉色,夜叉明王渾不在意,「怎麼?蘇家主不願?那貧僧這就離開,你將那蘇雲渺嫁予顧應當個貴妃吧。」
蘇清河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夜叉明王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仿佛看到了心燈那張永遠帶著悲憫微笑的面具之下,隱藏著的骯髒與傲慢。
這等人,這等行徑,真的配稱救世之人嗎?
但最終,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老夫知道了,會給你安排。」
夜叉明王滿意地笑了,重新沒入陰影之中。
靜室重歸寂靜,只有蘇清河獨自坐在蒲團上,眼神晦暗不明。
許久,他低聲自語。
「罷了,救世不救世,與老夫何干?是佛是魔,又有什麼分別?」
「只要老夫還在一天,蘇家就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