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銜月微微一愣:「我?」
她腦中念頭飛轉,結合張仙先前的語氣態度,一個驚人的猜測浮上心頭。
她盯著張仙,緩緩道:「所以從來就沒有什麼東海隱世家族,是嗎?自始至終,都只是你,張仙,一個人?」
張仙坦然地點了點頭,目光清澈:「是啊。所謂的隱世張家根本就不存在,就如同你扮演顧應帝君一樣,我們都是在必要的時候,為自己披上一層強大的外衣,虛張聲勢,以假亂真。」
顧銜月聽到這裡,心中猛地一震。
她想起了自己這三百年來,以女子之身,扮演著帝王,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鬆懈。
某種程度上,她與眼前的張仙何其相似,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共鳴感,擊中了她。
【叮!顧銜月對你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46。】
她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里多了幾分溫暖,「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
第二日,徐琅私下尋了個機會,將那份完整到令人咋舌的聘禮清單,遞到蘇明謙手中。
蘇明謙神識掃過,心中微動。大荒帝朝這次,當真是下了血本。
不過他面上依舊不露分毫,只是懇切地表示此事關乎家族傳承,需族老共議,萬望徐兄體諒,再寬限幾日云云,一番太極打得滴水不漏,再次將徐琅推了回去。
第四日,徐琅再次上門,在原禮單基礎上,又增添了足足五成。
第六日,徐琅又奉上了一份補充清單,上面羅列了數十件極品靈寶。
徐琅自己遞出這份清單時,手都在微微發抖,心裡更是把那位陳公子和逍遙侯罵了無數遍。
瘋了!都瘋了!
陛下到底被灌了什麼迷魂湯,難道真要把大荒國庫搬空,去換一個蘇家嫡女嗎?
然而,命令如山,他只能硬著頭皮執行。
終於,到了第十日。
徐琅再次登門,提出若蘇家應允婚事,大荒願額外提供數種天品輔助材料,包括能一次性補全五行靈根的五行靈髓十滴。
蘇明謙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呼吸都為之一滯!
補全五行,這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即便對他這等五行已全的合體期修士,亦有穩固根基的莫大好處!
大荒竟然連這等頂級寶貝都拿得出來,還許諾了十滴?
送走恍恍惚惚的徐琅,蘇明謙獨呆坐良久。
最終,對家族的責任感與對資源的渴望,壓倒了對父親命令的盲從。
他深吸一口氣,徑直朝著蘇家禁地深處,父親蘇清河的閉關禁室而去。
靜室位於一座孤峰之巔,被層層陣法籠罩,蘇明謙穿過重重禁制,方才得以進入。
室內空曠,唯有中央一座玉石蒲團。蘇清河正盤坐其上,剛剛結束一個周天的運轉。
他緩緩睜開眼,有些意外道:「明謙,你來了。不是讓你穩住大荒使團麼,何事需驚擾為父清修?」
蘇明謙恭敬行禮,「父親大人,非是兒子無能,實是拖不住了。」
他雙手奉上這些日子大荒層層加碼的禮單摘要,其中極品靈寶與五行靈髓都被他重點標了出來。
蘇清河目光掃過玉簡,顯然也被大荒這壕無人性的手筆所震動。他沉默片刻,才輕嘆一聲,「大荒顧應,倒是好大的手筆。」
蘇明謙見父親似乎有所動搖,壓低聲音道:「父親,大荒此番誠意,實可謂驚天動地。五行靈髓,對我蘇家核心子弟裨益無窮,足以塑造數位頂尖天才。那些資源,更能讓家族整體實力暴漲。」
「反觀心燈那邊,所許諾的,終究是些虛無縹緲的前景。依兒子之見,不若就應了大荒吧!顧應帝君的名望實力,遠非心燈可比。即便心燈那裡需要交代,我們換一位三代嫡女許他便是,想必他也不會多言。」
蘇清河緩緩搖頭:「心燈點名要雲渺,家族幾代子女之中,她覺醒的血脈程度最高。而且……明謙啊,很多事你不明白。」
蘇明謙終於忍不住,語氣帶著不解,「是,兒子愚鈍,確是不明白!面對大荒如此重利,我們暫且退讓,順勢而為,有何不可?」
「心燈那裡,我們迫於大荒壓力,自有說辭。兒子實在不明白,父親為何要為了一個心燈,強當出頭鳥,惹惱大荒不說,還連帶得罪瑤光福地?這於我蘇家,有何益處?」
蘇清河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明謙,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卻未看透長遠的禍患。為父之所以如此抉擇,原因有二。」
「其一,雲渺的心思,你是知道的。她恨我,也恨蘇家。若真讓她嫁給顧應,借大荒之勢,你以為她會感恩戴德,成為連接蘇家與大荒的紐帶?」
「不,她只會視此為脫離牢籠的階梯。屆時,她必會藉助大荒之力,報復甦家,清算舊帳!那才是真正將大荒,推到了我蘇家的對立面!答應大荒,非是得助,實是招禍!」
蘇明謙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想起蘇雲渺被押入墜星獄前那冰冷的眼神,一時語塞。
「其二,大荒的禮金是真的,能提升家族整體實力也是真的。但明謙,你要記住,在這四神州,真正決定一個勢力地位的,從來不是那些中低層修士的數量,也不是庫房裡堆砌的資源有多少!」
「看的是什麼?是巔峰戰力!是足以定鼎乾坤的擎天巨擘!他瑤光福地位列東華之首,靠的是什麼?是他們那位大乘期山主!大荒、摩訶淨土能雄踞一方,靠的亦是他們的大乘底蘊!」
蘇清河的聲音帶上壓抑的激動與不甘,「想我天衍蘇氏,上古之時,也曾是雄踞南明神州的霸主!可後來為何被迫遷徙至此?還不是因為大乘老祖隕落,家族巔峰戰力斷層,不得不忍辱偷生至此,苟延殘喘!」
「大荒的禮金再厚,能堆出一個大乘期嗎?那些資源,或許能多培養幾個合體後輩,但對你,對我,對家族真正突破那層至關重要關隘的幫助,微乎其微!」
他緊緊盯著蘇明謙,「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族中能再出一位大乘期的修士!一位能撐起家族脊樑,讓我蘇氏之名重新響徹四神州的大乘老祖!」
「明謙,我老了。即便有氣運丹勉強洗滌根基,延壽續命,但你我都清楚,我的道途已近乎斷絕,底蘊不足,此生無望大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