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仙陷入沉默。
陣法的核心，早在晴空老祖意識泯滅之時就已經被錨定在了這片星域的原點，無法移動，而且還在持續減弱，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絕境。
可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又問道：「那依老祖之見，樹靈一族……還能堅持多久？」
「保守估計，」光樺老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約十萬年。」
「十萬年啊。」
張仙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揚起一道淡淡的笑意，「那就讓在下先盡些綿力，希望老祖不要拒絕。」
張仙說完，心神一動，身後虛空中浮現出知音的身影。
在這方範圍內，恰好有晴空老祖的陣法覆蓋，法則之力相對穩定，知音和她的器械可以不受紊亂法則的影響，自由活動。
然後，在光樺老祖的注視之下，知音開始展露她的手段。
她素手一揚，無數道影子從她的身軀中同時走出，瞬間分化出成千上萬個的傀儡分身。
這些分身其中大半往光芒深處的星空飛去，每飛出一段距離，便留下一塊晶瑩剔透的錨點，錨點如星辰般閃爍。
不一會兒，整片星空就被茫茫多的錨點布滿，那些錨點像織網一樣相連，點連成線、線連成面，面又交織成巨大的幾何體塊，隱隱構建出一個龐大繁複的陣法雛形。
與此同時，另有無數分身朝著下方幾顆星球飛去。
有些在星空中直接釋放出龐大的機械器械，巨大的輪盤、噴氣尾翼、能量轉換器……緊緊貼在星球的邊緣。
接著，那些器械的尾翼同時噴出幽藍色的光焰，熾熱的推力讓星球的前行速度頓時快了一截。
更多的傀儡則落在了星球表面，開始傾倒各種閃爍著寶光的仙液，以及珍稀沃土，那些土壤落在枯槁的地面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點點嫩綠的新芽。
光樺老祖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愕然，「你……你這是做什麼？實在太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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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仙語氣雲淡風輕：「在朋友面前，張某這裡沒有浪費兩個字。更何況，前輩照拂了胡桃和茵茵許久，這份恩情，我自然要加倍奉還。」
光樺老祖很老實地答道：「老朽只是……將她們當成了很普通的飛升晚輩，並未特殊照顧。」
張仙回以一笑：「那便足夠了。」
【叮！胡桃對你的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96。】
張仙心中暗爽不已，區區一些外物資源，能換得胡桃的3點好感度，這筆買賣千值萬值。
他又抬手指向身後那棵聳入星海的巨樹。
「光樺老祖前輩，您若是不介意的話，可否允許我們觀測一下晴空老祖的法蛻真軀？」
「說不定我能讓我的機械軍團模擬出小型的同源陣法，就算遠不如晴空老祖那般宏大，也能起些緩衝作用，讓前輩也輕鬆一些。」
「去吧。」光樺老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感嘆。
「哎……我樹靈一族的滅亡終局，恐怕無法改變。你這麼多的仙晶和資源浪費在我們這裡，老朽我實在受之有愧。」
張仙笑著回應，聲音不大卻異常篤定。
「我看也未必，能走一步是一步，說不定未來還有一線生機呢。若老祖真的絕望，也不會拖著這些星球前行千萬年。」
光樺老祖沉默了很久，樹影中的光芒劇烈顫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低沉而釋然的笑：「你說得對。」
張仙接著又道：「光樺前輩，我能不能去宇宙的邊界看一下？」
「隨我來吧。」光樺樹影晃動。
說完，他便率先向光芒的深處飛去，在前方拉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張仙側了側身，對身旁的胡桃道：「你要不要先回神藏世界？」
胡桃執拗地搖了搖頭，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等我們離開這裡的時候，我再回去。」
她同樣是樹靈出身，看到族人面臨的如此悲劇，最是感同身受。
在蒼木之墟，她雖然待的時間不長，但卻有著難以想像的歸屬感。
這裡是她飛升仙界後第一個接納她的地方，是她在這個陌生天地間第一次感受到同類溫暖的地方。
而她即將離開，到時候她的身邊就再也沒有一個族人，可能以後也不會有。
張仙沒再多說，又在她身上加固了一層結界。
胡桃握緊了他的手，「沒那麼虛弱，我們去吧。」
張仙頷首，隨後跟上光樺老祖的身影。
光樺老祖越過了自己的本體，那團熾烈的光芒在身後漸漸縮小，隨後越飛越快。
張仙穩穩地跟在後面，不緊不慢地保持著距離。
飛了一段距離後，他乾脆將胡桃攔腰抱起，讓她靠在自己懷中，然後提速跟上前方那個身影。
隨著他們的飛行，星空越來越暗。
原本還能看到稀疏的星光，漸漸地，連星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邃到令人窒息的黑暗。
罡風也越來越強烈，夾雜著空間碎片的能量風暴，呼嘯著從四面八方襲來，仿佛要將一切闖入者撕成碎片。
虛空之中，有水火交融，相互吞噬又相互滋生，形成一片片絢爛的光帶。
空間裂隙密布，不時有裂縫憑空出現又悄然癒合，每一次開裂都釋放出足以碾碎金仙的吸力。
前方的光樺老祖身形微頓，回首看了一眼張仙，聲音透出幾分讚許。
「小友修為精深，這裡別說是尋常金仙，就算是太乙金仙來了，也不如你這般從容。」
張仙微笑回應：「在荒古星域中認識了不少朋友，學了一些小伎倆。」
他語氣輕鬆，抱著胡桃的身形徑直向前，面對眼前的水火和空間裂隙不閃不避，徑直地穿了過去，就好像不存在於這片空間中一樣。
直到數個時辰後，前方的光樺老祖才停下身形，懸浮在一片虛無之前。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凝重：「就到這裡吧。再往前去，天地規則便會完全失效，我們恐怕會變得跟普通人一樣，修為、神識、仙元，都將失去作用。」
張仙來到光樺老祖身邊，停下身形，放下胡桃，讓她站在自己身側，然後看向前方的一片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