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黑色，其實並不恰當。
面前是一片蒸騰的虛無。
它不是黑暗，因為黑暗還能被感知，而這片虛無將所有的一切全部吞噬了。
包括光線，投入其中的神識也消散得無影無蹤，沒有任何回應，觀測不到任何現象。
它就那樣靜靜地存在著，又不停地翻湧，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緩緩呼吸。
唯一能讓人感受到它存在的，是它翻騰的現象，那種緩慢的、有規律的涌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的深處醞釀。
「它好像……黑霧。」胡桃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喃喃道。
張仙知道她在說什麼，胡桃口中的黑霧，便是神藏世界的盡頭。
眼前的這片虛無，與那黑霧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仿佛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表現形式。
光樺老祖說道：「這便是宇宙的盡頭了。你應該能注意到，它還在不停地向外擴散。」
張仙點了點頭。
他已經留意到了，就在幾人說話的功夫，那片虛無又向後推移了數丈，露出了面前新生成的空間，甚至還有一塊小型的隕石在虛空中翻滾。
張仙問道：「前輩，你看這些空間是新生成的？還是它原本就在這裡，只是被虛無遮蔽了？」
光樺老祖的樹影輕輕搖曳，「誰知道呢？」
張仙沒再糾結，轉而問到他另一件比較關心的事情。
「前輩在蒼木之墟這麼多年，有沒有留意到其他的人族飛升者？」
「他們跟胡桃一樣，應該是通過剎那芳華穿越到這裡的。時間不長，應該就在胡桃他們來之前的十年內。」
張仙所說的，正是當年一同穿越剎那芳華的林小璃、林小燭、夏承硯、王猛四人。換算成仙界的時間，他們應該比胡桃他們早不了多久。
光樺老祖只思索了一瞬，便搖了搖頭：「近百年來，蒼木之墟只有113個草木樹靈飛升到此。」
「除了跟胡桃女娃一起來的兩個人族女子，便再也沒看到其他族類了。」
張仙沒再多問。
看來當時他們穿越剎那芳華光門時，光門還不太穩定，並未將他們傳送到蒼木之墟這裡，可能是到了其他地方。
他將這事暫且按下，看著眼前蒸騰的虛無，繼續說道：「光樺前輩，我想在你修煉成大羅仙王時，仙界應該不是這樣子的吧？」
光樺老祖的樹影微微一滯：「小友何出此言？」
張仙繼續道：「我在想，若您誕生神智前，天地規則便以壓制草木之靈，你很難修煉到大羅境界吧？」
光樺老祖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張仙繼續道，語氣放緩：「晚輩只是隨口一問，前輩若不想提的話，可以不說。」
「沒什麼不能說的。」
光樺老祖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穿越了無盡歲月的滄桑，「只是那段記憶太過久遠，久遠到我幾乎快忘了。」
「你說的不錯，在我誕生靈智起，或者說，在我晉升大羅仙王之前，我們草木一族並不是這樣子的。」
「那時候，整個仙界，我們草木一族還可以正常修煉。因為壽元綿長，一棵樹活上百萬年是常有的事，所以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去積累、去感悟。」
「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我們是仙界之中比較強大的一支。我是仙界本土的樹靈，就誕生在這蒼木之墟，紮根於此，安心修煉。那時候一切都很好。」
「當然，那時候我們樹靈一族也有爭鬥，為了修煉環境，為了土壤，為了靈泉。有生靈的地方就有紛爭，這是不可避免的。」
「但那些爭鬥，與其他種族比起來，溫和得多。」
「那時候，我們的星域遠比現在要大得多。光我知道的星球，就有上千顆。每一顆星球上，都有著無數的草木樹靈。甚至還生存妖族和一些少量的人族，與我們和平共處。」
「彼時，族中的大羅仙王，包含晴空老祖在內，足足有接近十個。十個大羅仙王啊……那是何等的盛況。我們以為，樹靈一族會永遠這樣繁榮下去。」
胡桃心中震撼，這段話她從未聽說過。
「可是突然，什麼都變了。」
光樺老祖的聲音低沉下來，「起初，大家什麼都沒在意。只當是靈氣紊亂，過一段時間便會過去。仙界的氣候時有波動，這並不罕見。」
「可是後來，慢慢有樹發現不對勁。我們的修為開始停滯不前，吐納仙氣、吸食靈泉，也沒什麼作用。」
「而且，未成仙的草木樹靈，甚至出現修為倒退的情況。神識消散、化為本體，開始在族中出現。」
「隨著這種現象越來越普遍，恐慌逐漸在族群中蔓延。」
「被壓制的感覺也越來越強，像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樹靈的頭頂。不少樹靈的識海越來越混沌，思維變得遲緩，記憶開始模糊。」
「你能明白那種恐慌嗎？」
光樺老祖的聲音中帶著顫抖，「資源稍差一點的樹靈，每天都在退步，變得愈發遲鈍。你身邊的至交好友，在不知不覺中，便化為了本體，神識消散。」
「作為樹，它還活著，枝繁葉茂，生機勃勃。可是它已經死了，它的意識消失了，只剩下了一棵樹。」
胡桃的身軀微微顫抖。
「樹靈們開始為殘餘的資源爭鬥，誰都不想消散。那段時間，衝突不斷，同時也加劇了我族的衰亡。隨著天地規則對我們樹靈一族壓制的加劇，這種現象逐漸表現在真仙甚至金仙身上。」
「這時候，我們才明白過來，內鬥毫無意義。若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早晚我們會滅族。」
「可是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彼時的大羅仙王們察覺出不對勁，開始尋找出路，可是毫無辦法。有些仙王出去了，可是都沒能再回來。」
「直到後來，晴空老祖找到了一個方法，便是尋找天地規則的薄弱之地。我們去過極寒的星域，去過極熱的星域，最終，我們來到了這方宇宙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