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皇接著收斂了笑容，整個人的氣質都為之一變。
他緩緩開口，「老夫的道果，是【雨】，蒼雨之下，眾生同承。」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庭院中開始下起小雨。
淅淅瀝瀝。
「【雨】是水之大道的支流，又自成一格。滋潤萬物，也淹沒萬物；帶來生機，也帶來寒涼。」
「雨之一道，看似溫和，實則蘊含著天地間最純粹的力量，包容與毀滅並存。」
「如果水之道果講究的是勢，而雨之一道，則是意，雨有雨意，或纏綿，或磅礴，或蕭瑟，或凜冽。」
「當然，太過具體的我就不展開贅述了。每個人的道果都有自己的獨特之處，我說得太多反而會束縛你的思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只不過老夫要說的是，老夫的取巧方式，包括荒古星域中大多數仙王的修行方式，其實都同出一轍。我們走的是一條相似的路。」
張仙屏息凝神，知道接下來才是重點。
蛙皇緩緩道：「我很難用語言來描述它，但大概的意思就是，我們得到了道果，但並未徹底駕馭它。」
「我們不是在駕馭道果，而是在觀測道果。」
「我們觀察它的規律，理解它的特性，利用它的規則，將它作為一種基礎框架來構建我們自己的道法。」
「道果是我們的工具，而不是我們的主人，但我們也沒有成為道果的主人，我們更像是……與道果達成了某種合作。」
他看向張仙，目光深邃，「這便是我們和舊仙界大羅仙王的最本質區別。」
「他們那樣修煉的好處便是強大，一念之間可以調動整條大道的全部力量；但壞處也很明顯，你與道果綁定得越深，磨損就越嚴重，最終你將被道果反噬，成為天道的養料。」
「這便是我們超脫的辦法……」
蛙皇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笑：「不過說白了，我們就是一群投機取巧的傢伙，鑽了個空子，在天道的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地活著。」
張仙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你們並未能真正避開磨損，所謂的取巧，不過是延緩了它的到來。」
蛙皇一臉坦然：「是的，我們只是將它減弱了，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終有一天，老夫還是會因磨損而消亡，這個結局，從我成就仙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聽到這裡，一旁的茉莉公主突然悲戚地「呱呱」了兩聲，「父親大人，你就安心的去吧。」
「我會努力修煉，照顧好我們的帝國，不墮聖蛙威名！」
蛙皇聽罷，臉色一黑，直接一巴掌將茉莉公主扇飛了出去。
茉莉公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咚」的一聲撞在竹子上，然後滑落在地。
蛙皇沒好氣地道：「蛙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老夫正值春秋鼎盛，身強力壯，說不定活得比你還久！你還是先想著怎麼突破第八境吧。」
茉莉公主默默從地上爬起來，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張仙嘴角抽了抽，假裝沒看到剛才發生的一切，跟著分析道。
「但若沒有道果，難成仙王，只是現在，所有仙王都被困在了磨損這一關。」
蛙皇嗯了一聲，話鋒一轉：「怎麼樣，張小友，你想好自己所要追尋的道果了嗎？」
張仙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有一些眉目，但還不確定。」
蛙皇又抿了一口醒苔釀，淡淡道：「老夫猜測，你的首要選擇……該不會是【時光】道果吧？」
張仙一愣，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前輩怎麼看出來的？」
蛙皇「呱呱」一笑，笑聲中帶著幾分得意：「這並不難猜。」
「老夫看過你和茉莉交戰的水鏡，雖然不明顯，但還是能感受到你身上的時光漣漪。」
「你的動作之間，偶爾會出現微妙加速，那是時間之力尚未完全收斂的表現，看來你是有時光加速的仙法加持，而且修煉的時間不短。」
「其次，你初入荒古星域，再到找到蒼木之墟歸來，滿打滿算也不過百年。但是老夫觀測到你身上學會了多種其他種族的仙訣。」
「一個人就算是再天才，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學會這麼多不同體系的仙法，而且還能融會貫通。」
「所以老夫推測，你應該還憑藉著時光道法延長了修煉時間。對於別人來說是100年，對於你來說可能是1000年，或者是3000年，也可能更多。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你為何能在百年之內掌握如此駁雜的仙法。」
「還有，你能獨自渡過混沌之地，找到蒼木之墟。那一段漫長的距離，仙氣隔絕，你沒有充分的資源和補給，根本不可能到達。」
「你的身家很豐厚，豐厚到足以支撐你完成那趟旅程。而時光之道對仙元的消耗極大，所以你想選擇時光之道作為主修方向，是因為覺得自己剛好能滿足它的消耗需求。」
「在三千大道之中，時光和空間兩道本身就是公認的最強橫的幾種存在。但凡有點追求的修士，誰不想觸碰時光的奧秘？」
「所以，【時光】道果就是你的第一首選，對嗎？」
張仙也不隱瞞，笑著拱了拱手：「前輩慧眼如炬，晚輩佩服。」
蛙皇頗為受用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最後一點，磨損，說白了就是用時光消磨生靈。心智、意志、神魂，都在漫長的歲月中被一點點侵蝕，最終化為烏有。」
「這樣一來，難免會有人想：假如徹底掌握了時光之道，是不是就可以定格時間，甚至讓時光倒流，來對抗磨損，以實現真正的超脫？」
聽到蛙皇這麼說，張仙反而露出了凝重之色，眉頭微微皺起：「看來……已經有人這麼試過了。」
蛙皇點了點頭，蛙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不錯，嘗試的人，你應該也聽過。他來自舊仙界，便是當代龍皇。」
「龍族本就擅長時光與空間之道，他作為龍皇，更是將時光之道修煉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只可惜……他也失敗了，未能獲得時光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