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突然蹦出這個念頭,連青年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最終,他還是站了起來。
本能驅使著他,讓他依舊扛起了器具,走出了石屋,來到了屋前的那片農田,開始澆水。
到了傍晚,果實成熟。
他開始收穫【南瓜】,裝滿了一車,用咒語驅動飛舟送往集散地,然後再次回到石屋休息。
一切如常。
一切都沒有變。
而在他的後頸處,那個他看不見的地方,那一抹灰色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它變得越來越淡,正在慢慢地滲透進他的皮膚里。
這便是張仙潛入的方法。
【灰絡】。
這是他剛從影族帝國學來的寄生法,有些類似於心念操控的變種,但比普通的心念操控要高明得多。
影族是荒古星域中最神秘的種族之一,他們不止隱匿手段高明,還能將自身化為灰線,攀上目標的身體,悄無聲息地嵌入對方的靈魂深處,達到控制對方的目的。
【灰絡】主要分為三個階段:潛伏期、浸潤期和主導期。
潛伏期便是讀取目標的記憶、情感和習慣。
而浸潤期便開始緩慢滲透目標的思維,目標會開始對一些事情產生莫名其妙的看法轉變,這些念頭看似是自發產生的,實則是被外力潛移默化地植入的。
最終的主導期,則是灰絡完全融入目標的心念之中,目標的每一個重大決定,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導向宿主期望的方向,而目標本人卻渾然不覺,還以為是自己做出的選擇。
這一招對施術者的神魂等級要求極高,而且要和目標的神魂有著明顯的差距才可成功。
張仙將影族的這一仙法和自身的潛塵歸淵相結合,便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侵。
他的神魂強度遠超同階修士,甚至比一些太乙金仙還要強大,控制這個青年,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張仙入侵之後,才發現這個青年的體魄和神魂都非常虛弱,相當於下界的先天高手水平,連修真的門檻都沒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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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只是一個下午,他便輕鬆讀取了對方的全部記憶和過往,並學會了他們的語言。
這個青年沒有名字。
他從擁有記憶起,就已經是這副青年模樣。
沒有親人,沒有童年,也沒有過去。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父母,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從前。
語言和敕令似乎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他也沒有目標,每天就守著面前的一畝三分地,麻木地活著。
生活可以說非常枯燥。
種地,睡覺,種地,睡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而維持他生命的東西,就是水壺裡的水。
那水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喝下去之後能讓身體的疲憊一掃而空。
田地里的南瓜也非常奇怪。
只要澆水,便能一夜之間長大。
最後,這些南瓜會被人手一輛的推車送往未知的深處,而趁著他們休息的時候,又會有一輛新的推車出現在田地旁。
在他們的床榻下面,還有著古怪的圓盤,可以踩在上面,在星空里飛行。
但是在青年的記憶中,他從來沒有使用過。
此刻,正躲在神藏世界中的張仙同樣陷入了困惑。
他透過灰絡,靜靜地觀察著這個青年的一切。
越觀察,張仙越覺得不對勁。
在他看來,這個魔族青年就像是個沒有自我的個體,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承擔著勞動者的角色,為魔族提供類似南瓜的食物。
他沒有欲望,沒有好奇心,什麼都沒有。
可是矛盾的是,張仙見過魔族的高科技。
魔族顯然有一萬種更有效率的方式來生產食物,任何一種都比眼前這種最原始的農耕種植要高效得多。
可他們為什麼偏偏選擇了這種方式。
難道魔族這樣操控他們,是想掩藏什麼?可是又不太像。
張仙將自己的分析說給幾女聽,幾人討論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根據他們第一次深入魔族的經歷,從身著麻布長袍的魔族,到金屬色外袍的戰士,再到傀儡機甲戰士,他們分明有著嚴格的等級制度。
只是不知道劃分的標準是什麼。
暫時想不清楚,張仙決定先靜觀其變。
他的灰絡雖然強大,但張仙知道,魔族的追蹤手段同樣詭異莫測。
如果沒有了這具青年軀體的承載,張仙沒有信心能一直潛入進去。
這個青年就是他的保護色,一旦暴露,他可能連外圍都出不去。
另一邊,青年愈發的焦躁。
他想改變,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做。
終於,又種了十天的田,他受不了了。
他掰開了一個南瓜,自己吃了一口。
入口甘甜,汁水豐厚,在舌尖上化開,對於這輩子只喝過清水的他來說,這無異於人間至味。
青年愣愣地嚼著嘴裡的南瓜,眼眶忽然有些濕潤。
他乾脆直接把那吃了一口的南瓜拖回了石屋,藏在床底下。
他的這番舉動被隔壁的鄰居們看在眼裡,然而沒有人關心。
上面似乎也不在乎這一個南瓜的得失。
第三天,他偷懶了。
他只裝了半車的南瓜,便不想幹了。
他揮了揮手,使喚著那輛只裝了一半的工具車飛走。
那輛車晃晃悠悠地升起來,載著半車南瓜,消失在星空中。
他內心有些忐忑,這算消極怠工,不知道會不會有懲罰。
然而沒有。
第十天,他乾脆徹底擺爛。
他躺在石屋裡,沒有出來,開始思考人生。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在他腦海中糾纏不清。
對於他的罷工,外界同樣無事發生。
一連思考了幾天,青年腦海反而更加困頓。
終於,第十五天,他邁出了第一步。
他走向了生活在這片星環帶上的一位鄰居。
那是一個長者,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背也有些駝了。
他同樣穿著麻布長袍,同樣在田裡勞作,同樣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