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仿佛有億萬根燒紅的冰針,在她體內每一寸血肉、甚至每一個念頭中瘋狂穿刺。那痛苦超越了肉體的極限,直抵靈魂本源,仿佛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撕碎。
「噗通!」陸媱重重摔倒在地,她雙手死死抱住頭顱,發出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不、不,林前輩,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饒了我啊!」她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哀求。
她終於明白了「林玄微」那句「私下考慮清楚」是什麼意思。這冰針之毒根本不是用來控制身體的,它是用來禁錮靈魂的。連一絲一毫的反抗念頭,都會引來極致的痛苦。
然而,她的哀嚎註定無人回應。只有痛徹靈魂的折磨,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恐怖的劇痛緩緩退去。陸媱如同一條瀕死的魚,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掙扎著,顫抖著拿起傳訊玉符:
「稟師父,徒兒在洞府探險中遭遇【恨念】,兇險萬分。陳長老欲上前鎮壓,不幸被【恨念】侵蝕。徒兒醒來時,陳長老與諸位同門,皆已不見蹤影。」
發送。
玉符脫手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陸媱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她知道,這條訊息發出去,她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背叛宗門,欺瞞師父,任何一條都足以讓她萬劫不復。
但現在,她別無選擇。
沒過多久,玉符再次震動,只有冰冷的兩個字:
「回來。」
看著這兩個字,陸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胡晏清那看似溫和儒雅、實則殘忍暴虐的面容瞬間浮現在眼前,那些被【噬元咒】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夜晚,那些被當作爐鼎汲取修為的痛苦,那些變態的懲罰,都讓她如墜冰窖。
她頭皮發麻,渾身冰涼。但事到如今,她只能硬著頭皮回去。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個神秘而恐怖的「林玄微」,真的能技高一籌,兌現他的承諾。
金禪宮,宮主殿前。
歸元宗門下分為三十六宮,每一宮都有一名元嬰修士坐鎮,陸媱陸姝兩姐妹隸屬於金禪宮,胡晏清正是金禪宮宮主。
半天后,陸媱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如同赴刑場般回到了金禪宮。她跪在冰冷肅穆的宮主殿前,低垂著頭,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終於,殿門無聲開啟。一個面容儒雅、氣質出塵的青年男子緩步走出。他正是金禪宮宮主,中州寶青坊公子,胡晏清。
他走到陸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說吧,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陸媱心臟狂跳,她強自鎮定,俯下身,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複述了一遍。
內容與傳訊一致,只是補充了更多細節,描述了【恨念】的恐怖和陳長老被侵蝕時的慘狀,最後強調自己醒來時洞府內只剩下自己一人。
「哦?」胡晏清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不置可否。他忽然俯下身,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陸媱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胡晏清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深處,此刻卻閃爍著洞悉人心的銳利寒光。
「我的乖徒兒,」他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你該不會是在騙本座吧?」
陸媱瞳孔驟縮,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結了!她幾乎是本能地尖聲叫道:「徒兒不敢!徒兒句句屬實,師父明鑑!」
胡晏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
【噬元咒】瞬間發動。
「呃啊!」陸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她本以為那熟悉的、如同萬蟻噬咬骨髓的痛苦會再次降臨。然而——
痛,確實很痛!但似乎只有以往的一成?
陸媱瞬間反應過來,是冰針之毒!
「林玄微」前輩種下的冰針之毒,不僅會懲罰反抗念頭,竟然還能壓制【噬元咒】的痛苦。
但她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立刻發揮出畢生的演技。牙齦被她狠狠咬破,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她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一邊拼命磕頭,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師父,徒兒真的沒有騙您!求求您!解開吧!徒兒受不了了!師父!!」她的哭喊聲悽厲絕望,充滿了痛苦和哀求,表演得淋漓盡致。
胡晏清眼神淡漠地看著她在地上哀嚎求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欣賞一出鬧劇。他緩緩站起身,轉身向殿內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想清楚了,再和本座說。」
殿門緩緩關閉,將陸媱隔絕在外。
陸媱額頭早已磕破,鮮血染紅了地面。但她的心,卻隨著殿門的關閉,一點點沉入了冰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媱的表演漸漸變得麻木,嗓子早已喊啞,就在她以為師父要將她活活折磨致死的時候,殿門再次無聲開啟。
胡晏清的身影重新出現。他指尖一點,陸媱體內的【噬元咒】瞬間平息。
「好了,」胡晏清的聲音溫和,他走上前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拂去陸媱額頭的血跡和灰塵,又拍了拍她身上的塵土,「剛才宗門傳來消息,在附近城池發現了被【恨念】侵染的陳長老蹤跡,宗門已派人前去抓捕了。」
他頓了頓,看著陸媱驚恐未定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絲語重心長:「如今陸姝不在,為師只能對你嚴厲些。這【噬元咒】雖然痛苦,卻能錘鍊你的心神。你可不要怪為師。待你將來元嬰有成,此咒自會消解。」
「徒兒……不敢……」陸媱聲音沙啞,低著頭,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嘲諷。
「嗯。」胡晏清滿意地點點頭,似乎對她的馴服很滿意。
就在這時,陸媱仿佛想起了什麼,掙扎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看起來頗為古舊的玉簡,雙手恭敬地奉上:「師父,這是徒兒之前在一處廢棄洞府中偶然得到的,似乎與爐鼎法門有關,徒兒愚鈍,看不懂,特獻給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