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仙聲音平靜,「然後呢?」
「當年,妾身遠在西域統御妖族,而夫君他則在外界四處遊歷。不知因何緣由,他招惹到了這具傀儡,具體過程他始終語焉不詳。」
「總之,我們被迫與它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傾盡我們二人之力,方才勉強將其壓制,卻根本無法將其徹底毀滅。而且它擁有某種不滅的特性,每隔一段時間,便能突破我們的封印壓制,再次暴走。」
「我曾數次追問過他,這傀儡究竟從何而來?他始終含糊其辭,避重就輕。」半妖王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呵,以我對他那風流浪蕩性子的了解,此事多半又與某個女人脫不開干係。」
「後來,我費盡心思,多方旁敲側擊,才隱約打探到一絲風聲,這具傀儡降臨此界的目的,似乎是抓人。」
「抓人?」張仙眉頭驟然鎖緊。
半妖王肯定地點了點頭:「嗯。夫君在傀儡之術上的造詣極高,他傾盡全力,勉強破解了這傀儡外層的部分禁制機關,窺探到了其核心指令的一角,抓捕特定目標。」
張仙瞬間明悟,眼中寒光一閃:「你的意思是,這具傀儡是從外界而來,專程降臨此界抓捕某個特定之人?」
「所以,你根本早已壓制不住它了。此刻張開這結界、要帶走小琉璃的,並非你的傳承試煉,而是這具傀儡本身?」
半妖王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是的。所謂的傳承秘境,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一個無奈的謊言。這片秘境,這個棋盤大陣,其真正核心作用,從來都是為了封印和壓制這具恐怖的戰鬥傀儡。」
「而妾身留下的這縷神念,最大的使命,便是坐鎮於此,拼盡全力延緩它破封而出的時間。」
張仙追問:「所以,它到底要抓誰?連你也不知道?」
「夫君當時不肯明說。不過那時候的我,也由著他胡鬧罷了。」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他畢竟天縱奇才,在破解傀儡禁制的過程中,竟真的被他找到了一絲漏洞,預設了一道後手——通過某種秘法,找一個資質命格都極其相似的修士,作為替代品,滿足傀儡的抓捕條件,將其一起送回去。」
「但他遲遲沒有啟動這個後手。」張仙冷靜地接話。
「是啊。」半妖王嘆息,「因為他和我都清楚,一旦送回去的不是傀儡真正要抓的人,幕後之主立刻就會察覺。屆時,降臨此界的,恐怕就不僅僅是另一具傀儡那麼簡單了。」
「很可能會引來幕後主使的親自關注,而以我等之力,在幕後主使存在面前,與螻蟻何異?」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那時候,他還說笑:天塌下來,總有個子高的頂著。可悲的是,在那個時代,個子最高的,就是他與妾身了。」
張仙陷入短暫的沉默,「後來呢?」
「後來他就說,必須去徹底解決這個隱患,一去便是數百年。中途偶爾會回西域探望我,每次回來,都會加固對傀儡的封印,直到某一天,我收到了他徹底隕落的消息。」
「你確定他死了?」
半妖王臉上浮現出深切的哀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當時,妾身的其他姐妹,都寧願相信他只是重傷被困,畢竟天下無敵的漂流王,怎會死得如此無聲無息?」
她抬起近乎透明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我與他曾同修一種妖族至高秘法,神魂本源有一絲牽引共鳴。他隕落的那一刻,妾身的神魂如同被瞬間撕裂,當場重創,修為直接損毀近半。」
「妾身也曾抱有一絲微弱的幻想,但三千年歲月流逝,他昔日的紅顏知己們相繼坐化離世,連妾身的本體,也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張仙總結道:「所以,你的遺願,就是在徹底消散前,啟動漂流王留下的那個後手,解決掉這具傀儡的隱患,讓它帶走一個替代品?」
半妖王點了點頭,虛影已淡如青煙:「對。這傀儡體內蘊含著極其強大的空間之力,妾身巔峰時期,本是符合條件的。但當我壽元將盡,氣血衰敗,便再也無法觸發它的機制了。」
張仙聲音轉冷:「那你可曾想過,一旦傀儡帶錯了人,幕後黑手察覺後,會給此界引來何等恐怖的災禍?」
半妖王語氣帶著決絕與一絲偏執:「當時我已顧不了那麼多了,一旦我徹底消散,這傀儡必將破封而出,以它化神期的力量在此界大開殺戒,同樣無人能擋。
「兩害相權,這是唯一能暫時挽救此界眾生的辦法!」她的身影越來越淡,語氣卻異常堅定,「用一人之命,換一時之安,值得。」
張仙看著光盾內那具燦金傀儡散發出的、幾乎要撕裂空間的恐怖波動,知道她所言非虛,且此事已無可挽回。這本質上就是一個殘酷的抉擇:犧牲林小璃,還有不小心卷進來的王猛,來換取此界短暫的、不確定的安全。
他不再試圖與一個即將消散的執念爭辯對錯,只是平靜地問道:「所以,你也不知道,這具傀儡最終會將他們送往何處?」
「是的。」半妖王的目光投向光盾內昏迷的林小璃和無法動彈的王猛,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憫與歉意:「妾身這縷神念靈力耗盡,便會化作虛無。只是委屈這個小丫頭,還有這位虎族的小傢伙了。」
就在這時,燦金傀儡周身的光芒熾盛到了極致。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空間之力開始劇烈震盪,整個秘境都隨之嗡鳴。
傳送,即將啟動!
張仙知道已無力阻止,他最後看了一眼光盾內昏迷的林小璃,然後將目光轉向滿臉焦急卻無法發聲的王猛,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光盾:
「虎兄,照顧好小琉璃。告訴她,我會去找她。」
王猛聽到這句話,瞪大的虎目之中,焦急與絕望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幾乎要溢出來的信任與決絕。
下一刻,璀璨奪目的金光徹底吞噬了光盾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