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蘭!!!」
藍渙驚恐的叫喊聲在一旁響起。
黑蘭眼前的視線被血污給遮蓋,看不到任何的東西,他只能切身感覺到自己的一條胳膊好像已經沒辦法再動彈一下了。
甚至就連存在他都感覺不到了。
「呃——」
他嗓子發出的是痛苦的哀嚎。
但喉嚨裡面的卻又像是野獸的低吼。
感受著那隻扼住他咽喉的手帶來的窒息感,他艱難抬起另外一隻完好無損的手。
五指顫抖,握住。
然後——
嘭!
他的身體被猛地甩了出去,直接砸在了藍渙的床上。
咔嚓。
那張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白玉床上頓時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人的身體還是夠硬啊。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黑蘭的身體是擦著藍渙的耳朵過去的。
他渾身一震,因為氣憤而顫抖的手抬起來指向白忘冬的方向。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來唱首歌吧。」
白忘冬毫不猶豫回復道。
「什麼?」
「跳個舞也行。」
「……?」
「又或者品品茶,下下棋,去河邊釣個魚。」
「你到底在說什麼?!!」
藍渙臉色張紅。
他覺得白忘冬在玩弄他。
以一個上位者的姿態。
可平日裡,明明他才應該是站在高位的那一個才對。
「我是說。」
白忘冬蹲下身子,和他距離就僅僅只有一步之遙,兩人相互平視著對方,視線在空氣中撞在了一起。
「殿下何故問這麼蠢的事情?」
「難道現在還有第二條路是留給殿下的嗎?」
藍渙臉色劇變。
他攥緊拳頭,主要是攥緊了自己左手大拇指上戴著的扳指,冷冷盯著他。
這樣子就像是如果白忘冬把接下來的話給說出來,他就會立馬暴起一樣。
但是……
白忘冬似乎並不樂意接受他的威脅。
「你已經被逼到絕路了啊。」
誰逼得你別管。
總之你現在無路可走了。
「你的母親因為為你替罪被困在了深宮,你的父親因為你對你弟弟下的毒手對你起了殺心。」
「那座王城如今成了你看都不敢看一眼的魔窟,混得還真是慘呢,王太子殿下。」
你以為這是因為誰?
你又以為這是因為誰才走到這一步的?
藍渙胸膛劇烈起伏,不停喘著氣。
他所有經營到現在的一切,全都是被兩樣東西給毀了的。
一樣是那個現在還不知道究竟懷了多少月份的蠢弟弟,一樣就是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總是喜歡說一些令人厭惡話語的惡劣傢伙。
如果現在能讓他遇到剛剛接觸如意店時候的自己,他能毫不猶豫把他給捅死在路邊。
這簡直就是他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決定。
可是……
「你的父王放棄你又不是一時興起。」
「就算是沒有我,殿下你依舊是已經被放棄了的那一個。」
白忘冬語調輕快,就像是在說著一個不怎麼好笑的笑話。
至少聽了這句話,在場的人沒一個能笑得出來。
「可如果不是我,殿下也許會等到了最後才會發現這個事實,到了那個時候一切就都晚了啊。」
「你只能是淪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你不是總把自己比做是關在籠子裡鳥嗎?」
白忘冬微微張開手做出了一個扇動翅膀的手勢。
「羽毛都要被人給拔光了,你還想著要飛出他的掌心,飛不動的啊,殿下!」
藍渙咬著牙關,攥著拳頭。
目光有些飄忽。
難道真的就只有這最後一條路可走了嗎?
難道就不能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嗎?
他在海裡面看過太多次魚死網破的畫面。
他知道那樣的劇情大多數都是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白忘冬看著這張猶豫不決的蠢臉真的是忍不住在搖頭了。
他抬起手指著藍渙,一副無語的模樣,面具下面的表情覺得有些可笑。
「你,你到底要被這個懦弱的殼子關上多久?」
他的聲音里有嘲諷,有怨怒,還有些恨鐵不成鋼。
那語氣就像是在說「難道我真的看錯人了嗎」一樣。
這種語氣讓藍渙覺得刺耳。
「我才不懦弱!」
「你不懦弱?」
白忘冬就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
他揉著自己的頭髮,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但緊接著,還不等藍渙反應過來,白忘冬面具下面的表情就猛地一變,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藍渙的手腕,將他的手高高抬起。
冰冷的語氣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
「你如果不懦弱你攥著這個扳指幹什麼?」
「你要是不懦弱,為什麼到現在都不敢催動它朝著我殺過來呢?」
藍渙手臂用力想要甩開白忘冬的手,但他的掙扎得來的是手腕上的五指扣的更加用力。
「其實我應該發現的,不,我早該發現的!」
白忘冬搖著頭,看著藍渙的表情滿是不敢置信。
「我第一次聽到你名字的時候,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你比你的哥哥姐姐要更加像個天驕,你就像是海靈族應運而生的那個太子。」
「你的修行天賦在你的兄弟當中是最強的,你應該要比什麼林鹿,藍不從更加厲害,更加亮眼才是。」
「可是呢……」
白忘冬五指用力,把他的身體朝著自己的方向稍微拉近了一些,讓他能夠清晰看到自己眼中輕蔑。
「無論是第一次見面,還是我剛才對著你信任的黑蘭動手的時候,你都像是一個懦夫一樣在旁邊看著。」
「門迭死的時候你只會大吼大叫,黑蘭被我廢了的時候,你只會癱坐在地上不敢站起來。」
「你這樣,對得起你這一身的天賦,對得起你氣海當中不停翻湧著的靈力嗎?」
藍渙被這一連串的話攻擊的一時間懵住了。
「面對我的挑釁,你第一時間想到不是親手殺了我,而是在想我到底想要做什麼,你又要做些什麼才能夠讓今天的劇情有一個完美的收場。」
白忘冬甩開他的手,毫不掩飾地嘲笑著。
「王太子啊王太子,你到底是把自己活的有多懦弱?」
一個明明有著不俗修為的修行者,卻像是自己給自己戴上了鐐銬,戴上了枷鎖,把自己給關在一個小小的殼子當中,四肢動彈不得。
這不是懦夫是什麼?
這不是蠢貨又是什麼?
白忘冬用力抓住他那蒼白又呆愣的臉,十指在上面用力一掐。
「是不是在反思,我說的話到底對不對?」
「又是不是在想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來告訴你那個殼子是什麼。」
「他叫『藍平歌』,是你父王的名字,他從來都是端坐在王座之上,不用自己動手就有很多人會為他處理好要做的事情。」
「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明明沒帶著任何的靈力,可偏偏就是可以讓很多很多人掉了腦袋。」
「你覺得自己是海靈族的儲君,是未來的海靈王,那你就應該有同樣的姿態,同樣的格調,應該一比一復刻你父王的樣子。」
口口聲聲說著自己要自由,要衝破籠子。
可偏偏呢,在他根本反應不過來的地方,藍渙的本質早就被「藍平歌」這三個字給鎖的動彈不了了。
「可你不是你父王。」
一點都不像。
那麼兩個一點都不像的人又如何能夠實現一比一復刻呢?
所以到頭來才會把自己學成如今這副四不像的滑稽模樣。
「我沒有!」
藍渙聽到這話瞬間回過神來,嘴巴比思緒還要更快一步,下意識就吐出了這三個字。
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說他在學習那個老東西。
可偏偏有的時候……
「這個反駁軟綿無力啊。」
白忘冬伸手拍了拍藍渙的臉。
這個侮辱性的動作讓藍渙覺得極為恥辱。
他雙目一瞪就想要勃然大怒。
可下一秒,他的動作就停在了原地。
「殺了我。」
「什麼?」
「我讓你現在殺了我啊。」
白忘冬微微歪頭看著他,眼神和語氣都很認真。
他指了指藍渙手上戴著的扳指。
「就用這東西,應該能做到吧。」
藍渙身上的好東西是真多。
隔著空氣,即便是沒催動,白忘冬都能感知到那玩意的殺傷力可能會到了一個很恐怖的地步。
這樣的仙器一件又一件,藍渙就像是個掏不空的仙器庫一樣。
昔年開闢商路賺到的錢好像比其他人想像中的還要高。
「我不會還手。」
白忘冬抬起雙手,將整個身體的正面完全展現在藍渙面前,示意自己絕對不會抵抗。
「你現在能很輕易的殺掉我的。」
藍渙攥緊拳頭,他死死盯著白忘冬。
那雙眼睛當中沒有任何的波動。
就像是一潭死水,讓人根本看不出來他現在在想些什麼。
但白忘冬才不管他的想法,他只想繼續添柴加火。
「想想門迭,再想想一旁躺著的黑蘭。」
「他們都折在我的手裡,你清楚我是個不懷好意的兇犯,就算是現在在和你說這些也只是想要利用你而已。」
「你想要從籠子裡面飛出來,那麼首先確保的就是在你飛出來之後不會進入另一個籠子,藍渙,你不覺得我現在就像是另一個籠子嗎?」
白忘冬的語氣在這裡微微頓了一下。
「而且我這個籠子好像比你父王還要可惡,你父王控制你的方式可沒有像我現在這樣這麼野蠻。」
「現在殺了我,之後你就不會再被我糾纏了,到時候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難道不好嗎?」
聲音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出現了蠱惑和誘惑的語調。
藍渙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張張口,但有些話就是會堵在喉嚨裡面出不來。
他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就像是有些意動。
白忘冬注意到他這個動作,還配合地挺了挺胸膛。
人的生命有時候很脆弱的。
只要把手穿過他的胸膛,捏碎他心口處跳動的那個器官,那生機就會像是被澆滅的燭火一樣,瞬間熄滅。
明明就是抬一抬手的距離,只要微微那麼一動,就會很快的完成整個過程。
可是……
藍渙的手掌一次次微微抬起,又一次次糾結地放下。
白忘冬的目光逐漸隨著時間流逝從期待轉為了失望。
他是真的挺想看到藍渙動手的,但可惜的是,到現在藍渙都沒有辦法下定決心。
權衡利弊。
他可能在想,如果殺了他會如何,不殺他又會如何。
衡量中屬於『如意店店主』的利用價值,讓藍渙抬不起來自己的手。
可明明很多事情,只要殺了他,就都能夠有一個了結。
明明心裏面清楚知道很多災難的始作俑者都是他,從頭到尾他都在被他利用著,可偏偏每一次在想到這些的時候,心中那凜冽的殺意就又一次被關進了籠子裡。
就和他現在在想的另外一件異曲同工的事情一樣。
「真無趣。」
白忘冬突然有些意味闌珊。
藍渙不敢對他動手。
是因為他迫切明白,之後有很多事情還要依靠他。
這個想法就好像……
「你是不是在想,只要把你那個沒出生的弟弟給扼殺在胚胎里,一切就都能回到原點了。」
藍渙的瞳孔劇烈一縮,徹底打破了眼中風平浪靜的模樣。
會這樣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白忘冬說對了。
截止到目前為止,這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他精準地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好可怕。
這比什麼屍體,什麼血腥還要可怕。
為什麼?
難道是什麼能夠讀心的仙術?
「我才沒修過這樣的仙術。」
白忘冬的回答幾乎和藍渙的心聲同時響起。
藍渙瞳孔顫抖,但白忘冬卻沒有管他,而是自顧自接著說道。
「不敢對王座上的那個人揮刀,於是就要把目標對準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嗎?藍渙啊,你的驕傲呢?」
驕傲……
那種東西……
「只要能夠殺了……」
「不會的。」
白忘冬知道他想說什麼,直接打斷他的話,搖了搖頭。
「就算你殺了一個弟弟,那麼還會有新的弟弟出現。」
「接受自己被你父王放棄這件事,對你來說難道就這麼困難嗎?」
他嘆了口氣。
「寧願捨棄掉自己,也要不願意真正去面對他……」
藍平歌在藍渙的心裏面還真是一個複雜到極點的形象。
即便是被他逼到了這種份上,但還是沒決心說出來那句話。
平日裡的反抗在這一刻反而像是小貓在對著自己的主人撒嬌一樣,甚至就連撒嬌都有些高估了藍渙的勇氣。
可這不是白忘冬想要看到的。
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讓藍渙挺起胸膛。
能夠有向心中最恐懼的那個人揮刀的勇氣。
「如果你一直認為他無法被戰勝,那等待你的只會是一場悲劇。」
藍渙低下頭。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個什麼樣的心情。
他覺得自己應該為眼前之人這一句又一句的羞辱而感到憤怒才對。
但莫名的,他突然就憤怒不起來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羞恥。
他根本沒辦法繼續挺著胸膛,抬著頭對白忘冬說任何的話。
在這個人的面前,他就像是一個被脫光了全身衣服在大街上裸奔的人,滑稽又可恥。
他既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軟弱與無能,又沒辦法有臉皮去否認白忘冬說的這一切,更不敢去想如果自己這樣下去會面臨如何一個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當屬於「王太子」那層華貴的外皮被褪下的時候,他骨子裡其實還是那個因為害怕在花園裡慌不擇路跑掉的膽小鬼。
「可如果我真的那麼做了,也許結果會更糟,難道就真的沒有一個兩全法可以挽救如今所有的局面嗎?」
藍渙低著頭,表情很痛苦。
「有。」
令他意外的是,這一次白忘冬沒有否定他的問題。
「如果你真的想要,那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是什麼!」
藍渙聞言猛地抬起頭,眼巴巴看向他。
雖然他的經驗告訴他,面具後面這張嘴裡面從來不會說出他愛聽的話。
「犧牲掉整個殷家,也許還能夠你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藍渙聽到這個回答,那顆提起的心重重墜下。
「讓你母后替你去死,讓你舅舅給你鋪路,將你的小姨和所有和你血脈相關的殷家人全都獻祭掉作為你忠誠的象徵,讓你父王重新給你戴上項圈。」
「這樣忠心耿耿又滿是孝心的你,說不定真的能夠重新得到他扔下來的骨頭。」
但是,這樣做了之後,往後餘生,他和王座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的機會了。
慶幸吧。
「你二哥生下來就走到的終點,你花了二十多年終於趕上了他。」
為了不讓自己的兄弟一個人站在終點孤單寂寞,於是費了這麼大勁把自己混到和他一樣的境地。
藍家的兄弟情義還真是的感天動地啊。
「……」
藍渙咬住了嘴唇。
很用力。
皮膚上都滲出了血。
他死死攥著自己的拳頭,確保自己不會真的忍不住對著這張面具一拳砸過去。
他雖然不覺得自己是個心軟的人。
可他也不覺得自己和老東西一樣冷血無情。
殷家。
絕對不是能讓他做這樣犧牲的東西。
他的母后更不能因為自己的兒子而淪落到這樣的下場。
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那這些人的一生未免會顯得太過可悲。
「所以,我想要活著,就只剩下了那一條路?」
傻傻的孩子繞了一大圈之後終於是意識到了這件事。
直面自己的懦弱和卑怯。
認識自己的恐懼和逃避。
躲在「王太子」外殼下的那個膽小鬼從角落裡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
藍渙比藍平歌多了一絲的人味,沒辦法做到那麼的無情,所以他才會一直沒辦法翻出藍平歌的掌心。
白忘冬不討厭這樣的藍渙。
比起藍平歌來說,眼前的人好歹還能是算個人。
所以……
「恐懼都是正常的。」
「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才能證明你是一個獨立活在這世上的人。」
什么小鳥,什麼野狗。
這些稱謂都應該丟到一邊了。
「至少在這一點上,你比藍平歌要強得多,他應該羨慕你才對。」
藍渙一直覺得這條路是絕路。
可這世上從來不會有真的絕人之路。
每一條真正的絕路都是留給那些距離人越來越遠的東西留著的。
把大腦一片空白的藍渙從地上提起來,讓他好好的站在原地。
那多年以來養成的儀態習慣讓他不由自主就挺起了腰杆。
這種刻在肌肉中的習慣在用一種最為直觀的形式告訴他。
這麼多年作為「王太子」的人生留給他的也不單單只有一段空虛。
他也許在這段把自己關起來的人生中還勉強算是認真活過一段的。
只不過這樣的人生……
「是真正的海市蜃樓。」
就和他們藍家祖傳的乾坤術一個名字。
它沒辦法讓他現在所想的一切全都成真。
看得見摸不著。
這樣的人生不應該是他藍渙該經歷的。
他抬起手,看著那隻因為害怕仍舊在顫抖不停的手掌。
他依舊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
但是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什麼都不做,那才是自取滅亡。」
即便只是為了深宮中的母后,為了自己的舅父和小姨……不,不需要這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能讓他下定決心的理由只有一個。
他想要活下去。
他想要把自己從前二十多年的虛假人生當中給拽出來。
「毀了……」
「什麼?」
這次輪到白忘冬說出這兩個字了。
藍渙抬起手,隱隱約約間,他似乎好像從自己這隻手上看到了那天殘留下來的血液。
那種舒爽愉悅的情緒直到現在都沒完全從他的身體上褪去。
他記得那種感覺。
和過往都不同的感覺。
「毀了籠子。」
不是逃離。
他這次要把這個籠子給徹徹底底的摧毀。
把舊王從那個位置上給拉下來,新王登基……他也想坐在那個位置上,去看著籠子裡面這些鳥兒是如何歌唱。
而他如今所有的祈願,所有的訴求,其實歸根結底就都指向了一件事。
「我要……弒君謀逆。」
這是他如今僅剩的一條路。
可這條路現在聽上去好像感覺還不錯。
他本以為自己會說出「奉神伐逆」,「順天而替」這樣的口號,可話到了嘴邊,他卻不想再找任何的藉口。
直面自己的野心,把身體的野望給釋放出來。
這種感覺……
真的好棒。
是那種渾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在歡呼雀躍的棒。
「啊——」
隔了這麼長時間,他的臉上終於是有了笑容。
看到這一抹笑,白忘冬面具下面的嘴角也同樣微微勾了起來。
終於……
他拯救了一個膽小鬼。
並且把他帶到了一條無比正確的道路上。
這事情做的簡直就是功德無量啊。
「舊日終究會被溺死在王座之上。」
白忘冬的聲音輕緩,但又像是自帶一種無形的誘惑。
「我們終將要開啟這海靈族新的篇章。」
就和他從前一直和藍渙說的一樣。
藍渙聽著他的話放下手,低下頭,和他平視在一起。
他就算是不用想都知道白忘冬下一句話要說些什麼。
「將這座病了的城池給真的治好。」
他說過的。
如意店只是為了給尊海城治病。
藍渙不想問是什麼病。
但他知道這病的根源一定是他的好父王。
既然大家要做的事情都一樣,那自然就會是最好的盟友。
就算是被背刺了一次又一次,但藍渙還是很想依賴眼前的人,那就像是一種本能,比如溺水的人會拼命想要朝著水面的方向去遊動一樣。
他現在能抓住的,也只有眼前的如意店。
不同於任何依附在「王太子」頭銜下的東西,如意店是很純粹衝著「藍渙」而來的人。
「所以……」
藍渙逐漸將膽怯給拋卻,恢復之前的從容。
他眼睛裡面的光一跳一跳的,就像是不斷搖曳的火燭。
那火光想要照耀到海靈族的每一個角落。
「我能依靠你們的,對嗎?」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需要聽到就知道內容。
白忘冬輕輕一笑,直接從袖子當中,取出了一個冊子。
「這是我給殿下的第一份賀禮。」
就是賀禮。
為了慶賀一個孩子真正的長大。
慶賀這個新故事的主角總算是學會了在戲台上怒吼。
面對即將來臨的暴雨,他要掀起來自己的風暴。
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這個旋渦。
白忘冬真的很高興。
所以……
「我們該爭分奪秒去弄死你爹了。」
這種事情。
越快,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