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禮。
藍渙將那燃燒的心情給稍微冷卻了一些。
他直接伸手把這個冊子給接了過來,然後翻開。
目光掃到上面那幾個熟悉的名字時,他的瞳孔微微凝固了一下。
這是……
「學宮弟子的花名冊?」
他之前就聽到過學宮花名冊失竊的事情。
原來是到了如意店的手中?
可是……
「我要這東西有何用?」
藍渙合上這冊子輕輕甩了甩,皺著眉頭說道。
他現在想要做的事情可是謀反,是篡位。
這小小的一個冊子能夠幫得上他什麼忙?
「花名冊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被記錄在這上面的那些名字能夠讓我們精準找到合適的人選。」
海靈族的修行界分的很簡單。
無非就是兩派之爭。
傳統派的長老會掌控海靈族祖傳下來的水仙法傳承,而革新派的學宮有著國師從大陸上偷回來的各個宗門的獨門術法。
也就是說,若是想要拉攏能用的人,那麼一定是從這兩個地方去找的。
而藍渙手中這本花名冊就是一個指引他們找到目標人物的地圖。
「上面被勾起來的名字,都是我為殿下選好的目標。」
「他們有的人這些年過的很失意,有的人野心勃勃卻沒有一個可以釋放的機會,更有的人……」
他的語氣頓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道。
「和殿下你現在有著一樣的想法。」
他們也想干你爹。
而這些人都算是海靈族修行界中勉強能讓人高看一眼的角色,也是最適合和藍渙站在一起的人。
藍渙聞言微微一愣。
第一時間想到了四個字。
「招兵買馬」。
這是造反的第一步。
而思維發散的瞬間,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這花名冊好像丟失了有段時間了。
那也就是說……
「你從偷這東西的那天開始,就已經料想到了今日的一切?」
偷花名冊。
從花名冊裡面甄選合適的人。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時興起的事情。
從那個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為鼓搗自己造反這件事做準備了嗎?
藍渙瞳孔微微縮緊,直視著眼前這張奇奇怪怪的面具,尤其是面具下面露出的那雙眼睛,心底不由得有些發寒。
這雙眼睛……究竟能看到多遠?
而面對他的問題,白忘冬沒有任何想要回答的傾向,只是繼續開口道。
「這些人都是需要殿下去親自招攬。」
「親自?」
倒不是說覺得折辱了他。
而是這麼多名字,一個個找上門,那得耗費多少的時間。
「距離那個賤種生下來可沒多久了,在那之前,老東西一定會出手為他掃平障礙。」
別問他為什麼說的這麼篤定。
作為親身經歷者,他自然也享受過這種一出生就順極了的經歷。
現在仔細想想,他當初是不是也是在藍平歌滿懷期待的目光下誕生的呢?
「就算是這樣,那還是需要殿下親自上門。」
白忘冬搖搖頭,緩緩開口勸道。
「這些人無一不是心高氣傲之輩,有的人更是生性多疑到了極點,若不是聽到從殿下的嘴裡面親口說出來的野望,那麼有些人是不會買帳的。」
白忘冬還蠻喜歡傲氣的人的。
傲氣說明有資本,能讓他把下巴很自然地給抬起來。
要用鼻孔看人的首要前提,就是根本不怕下面的人會突然給你來上一腳。
「好吧……」
雖然聽上去不像是個能輕鬆完成的活,但現在的藍渙也沒有挑三揀四的資格了。
不就是去找人嗎?
他做!
就算是三顧茅廬,他也要把這些人給請回來。
「而這,只是第一步。」
白忘冬抬起一根手指,輕輕說道。
這些學宮的修行者固然能成為混亂的根源之一,但還遠遠不夠。
這世上唯恐天下不亂的不少,但也沒辦法隨隨便便就找到這麼一堆。
真的鐵了心敢和藍渙一起揭竿而起的一定是少數中的少數。
所以白忘冬也沒打算靠著這些人就做到定乾坤的事情。
頂多就是趁著對外藍渙「王太子」身份還在的時候,把這些人先給誆騙過來,等到騙過來了之後,有一萬種辦法能讓這群人不得不往坑裡面跳。
修行者是混亂的第一步,是單純為了製造混亂而扔進去的棋。
而想要擴大混亂,利用混亂的關鍵還是第二步。
「想要殺進王城,我們還是需要一支成建制的軍隊。」
這很重要。
王城內外都有瓊魚衛把守。
如果僅僅只是靠這些修行者,根本不足以殺穿正面戰場,帶著刀劍去往王座面前。
「太子府有帶甲侍衛三百。」
這是明面上的數字。
而背地裡的他這些年養的暗衛還有很多。
「不夠。」
白忘冬搖頭,很乾脆說道。
造反之時,王城會變成真正的戰場。
這些人能夠造就戰局,卻不能打開戰局。
若是讓瓊魚衛扛住了,那接下來太子府侍衛面對的一定會是如狂風驟雨一般的圍剿。
「可尊海城的軍隊,不會有任何一支會聽從我的指令。」
藍渙皺起了眉頭。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在這方面,他滲透了這麼多年都沒辦法做到從藍平歌手中摳出來一點點的兵馬。
藍平歌將整個尊海城打造成一個鐵桶這樣的事情不是嘴上說說的。
「尊海城三衛,瓊魚衛,青羽衛,銀甲衛,明面上像是分成了三股,王城只占一股,可實際上,除了銀甲衛外,其餘兩支軍隊全都在老東西的手中攥著。」
這還只是三支精兵。
而尊海城的守城軍,負責統帥這支軍隊的人是天海侯。
這人就是當初藍平歌上位最大的幾個從龍之臣之一,藍平歌對這人的信重絲毫不亞於魚平生這個蜃海司頭頭。
而且這人治軍極嚴,從上到下每一個將官都被他牢牢握在手裡。
除非撬動他,不然的話,這部分兵馬他也沒辦法調動。
甚至於,若是城中真的亂了起來,那瓊魚衛和守城軍一內一外兩面夾擊,絕對能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亂象平下來。
「如果這樣估計,就算是加上殷家的人手……也不夠。」
但……
「殿下是不是漏了一個選項。」
「漏了?」
藍渙微微一愣。
而白忘冬則沒有再賣關子,而是直截了當吐出了那個名字。
「寒黎衛。」
國庫?!!
藍渙眼珠劇烈一顫。
是啊,尊海城中成建制的軍隊還有這一支!
而且比起其他三衛來說,寒黎衛的實力同樣也沒有差到哪裡去,就算是面對瓊魚衛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只不過……
藍渙又皺起了眉頭,搖了搖頭。
「不成。」
他剛開始當太子那段時間也不是沒有打過寒黎衛的主意,可還是那句話,這尊海城中但凡是個當兵的都只會接受藍平歌的調遣。
若是藍平歌對寒黎衛不信任的話,又如何會放著讓它來看守國庫這種重要的的不得了的地方呢。
「有機會。」
白忘冬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誠然,寒黎衛對大王忠心耿耿,但這支軍隊最大的劣勢就是對城中的消息獲得的不太清楚。」
那個水潭是將小偷小摸給隔絕在外了,但同樣也讓水潭之下的寒黎衛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我們不需要招攬他們。」
招攬這種事情短時間內去做會顯得很倉促,而且一個不好就會被藍平歌提前得知,得不償失。
這場戰局的關鍵就是看能否讓它足夠混亂。
「如意店的客戶名單當中有幾個寒黎衛的人,其中一人還是寒黎衛的小統領。」
「只是小統領,成不了事。」
「但能夠壞事。」
白忘冬語氣篤定開口。
「寒黎衛看守國庫失利,本來就罪責在身,全軍上下都憋著一口氣,期待著有將功折罪的機會。」
「只要這城中能夠第一時間亂起來,那麼寒黎衛就有離開水潭的理由。」
藍渙眼睛一亮。
似乎也想到了什麼。
「所以對他們來說不是『王太子謀反』,而是『有亂軍謀逆』,只要這夥人隨著我進王城『平叛』,那到時候很多人就身不由己了。」
更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第一時間沾染上王城兵馬的血。
這樣就誰都不會再有回頭的機會了。
而這樣做的根本關鍵就在於亂軍當中,他這個王太子的頭銜還能否具有正向的說服力。
哦。
想到這裡,藍渙霍然明了。
所以白忘冬剛才才會特地提到如意店的客戶名單當中是有寒黎衛的人在的。
這些人就是負責傳遞消息,混淆消息的嘴巴,他們也許沒辦法帶領寒黎衛直接納頭便拜,但卻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一部分寒黎衛的判斷。
到了那時候……寒黎衛會做出什麼樣的動作,那就全看有沒有人能夠看出這一點了。
是賭博,但也是機會。
這種未知的感覺,讓藍渙有些呼吸加重,心臟砰砰砰的直跳。
有點刺激。
「而第三步。」
就在藍渙沉迷於數著自己心跳加快到什麼程度的時候,白忘冬的第三根指頭豎了起來,讓他飛快回神。
第一步是打開局面,製造混亂。
第二步是擴大混亂,利用混亂。
那麼第三步呢?又是什麼?
很簡單。
「結束混亂。」
白忘冬冷靜的聲音響起。
換而言之……就是一錘定音。
他們必須要有能夠將這個混亂徹底結束,並且能迅速穩住局面的力量。
而這個力量,一定會是真正能夠由他們來掌控的。
「太子府的侍衛是一部分,殷家的助力若是能有那自然也是一部分,但這只是一小部分。」
白忘冬手指微動,眼睛在這個時候眯了起來。
想要找到一支真正想謀反,能陪著謀反的兵馬無疑是困難的。
至少對太子府如今剩下的時間來說是很困難的事情。
所以想要完成這一步,那麼唯一的方法就是……
撿現成的。
「這城中大概率是有一支被偷偷豢養的軍隊的。」
學宮的千人獄。
被藍不從偷偷轉移出去的那些囚犯。
你說背後之人這麼做沒點想法的話誰又會信呢?
藏頭露尾不敢讓人找到他的真實身份,這個人所圖一定不會小。
而這些囚犯……真的會對這個人這麼忠心?
也不見得。
更何況,一個現在都如此藏頭露尾的傢伙敢讓這麼多雙眼睛看到自己的真面目,聽到自己的真實身份?
白忘冬覺得他沒這個膽子。
他藏頭露尾給了機會,那就別怪白忘冬來一出狸貓換太子了。
反正這玩意建立起來大概率也是為了謀反準備的,那誰用不是個用呢?
只要能找到這支兵馬所在,那白忘冬就有把握能夠讓他在謀反的那一天成為藍渙殺到御前的一把刀。
這樣一來,城中的局勢就有了一個潦草的方案。
從混亂開始到結束,都有了可以擺放的棋子。
可……
如果真的想要走到最後,那就還有一步要走。
「籠子的鎖從來都不是從裡面就能夠啄開的。」
白忘冬眯著眼睛,詭異的目光連續閃爍。
尊海城內的確是鐵桶一片。
但……
「城外呢?」
籠子之外。
他還需要一把能夠砸開鎖子的鐵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