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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溺水的人

2025-10-30 02:11:17 作者: 灰白雨

  「小師叔,小師叔,醒醒,你醒醒。」

  張懋義拍著渾身都濕透了的張宇霄的臉,滿臉的焦急。

  在這樣一聲聲的呼喚當中,張宇霄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雙眸無悲無喜,似乎對周圍的一一切都沒有感到半點的意外。

  那個叫風青絡的女人很厲害,一手風靈槍使得爐火純青,再加上旁邊還有一個叫李正明的男人打配合,縱然是他也不能占盡全部的優勢。

  而且六扇門應該是早就做好了圍捕他的計劃,在那片水域的周圍布滿了一道又一道的人牆。

  他是將天君體全開之後才從這重重圍捕當中殺出來的。

  再然後,應該就是天君體開的時間有些過於長了,導致他受到反噬暈了過去,掉到了不知道那一塊水域當中,之後就被守在外面的懋義給撈了起來。

  張宇霄緩緩坐起身來,環顧了一眼四周。

  這裡是一處簡陋的木屋,應該是懋義新找到的藏身地點。

  他相信懋義的能力,既然懋義認為這裡是安全的,那他就放心地待著就可以了。

  「白忘冬……去了什麼地方?」

  沉默片刻,張宇霄開口問道。

  真的,哭死。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居然就是在問他。

  這要是讓白忘冬知道了,指不定要啐他兩口。

  「我不知道。」

  張懋義給他貼心地倒滿了一碗熱水,朝著他遞了過來。

  「白大人走的太快,我跟不上。」

  接過張懋義遞過來的熱水,張宇霄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無妨,只要去北鎮撫司衙門門口盯著,總能再找到機會。」

  聽著他的話,張懋義沉默了。

  他不知道有些話該不該在這個時候說,但他總覺得,若是這個時候他再不說出來,以後再說的話,就真的來不及了。

  「小師叔。」

  張懋義叫了張宇霄一聲。

  

  張宇霄聽到抬起頭來望向他,黯淡無光的眼眸當中閃過了些許的疑惑。

  「怎麼了?」

  看著這雙已經沒有了半點高光的眼眸,張懋義狠狠咬了咬牙,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我總覺得,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你是指我千里迢迢跑到京城就為了來殺一個人?」

  張宇霄淡淡說道,語氣平淡至極。

  他就猜到,張懋義一定會問這件事的。

  畢竟,這件事在其他人看來確實是有些無厘頭了一些。

  但,張懋義的回答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

  張懋義果斷搖頭,神情嚴肅,一字一句。

  「我是說,從你這次下了山之後,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有了收回去的理由。

  張懋義深吸一口氣,目光極為認真。

  他沒有去管張宇霄的沉默,而是將這段時間憋在心裡的話全都一口氣說了出來。

  「小師叔你自下山之後就一直在說,除惡務盡,除惡務盡,而越是走,我就越搞不懂你所除之『惡』的標準究竟是什麼。」

  「稚童焉知父母之為是好是壞。」

  「見死不救是不恥,可也並非殺身之罪。」

  「那滿山的盜匪確實該殺,可他們的家人並沒有犯過殺孽啊。」

  「是,他們是接受過那些經由沾染到他人之血得來的好處。可到底要如何量罪這應當交給官府來判斷,你一人決議其生死,這極為不妥。」

  「小師叔,你沒發現嗎?這走的越遠,到頭來反而是你手上沾染到的血債越來越多。」

  面對沉默不語的張宇霄,張懋義的語氣越發的憤怒。

  怒的是張宇霄的所作所為,但也未嘗不是在惱怒自己沒有攔住張宇霄。

  只是被毀掉半張臉就覺得自己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努力,然後就將一切都埋在心裡不敢說出。


  可這不夠啊。

  如果從一開始,他能夠反對的更加堅決一些,能夠抵制的更加剛烈一些。

  用自己的手,腳,又或是直接用上自己這條命,也許真的能夠讓張宇霄及時醒悟過來。

  可現在,張宇霄手上的血越來越多,陷的也越來越深。

  他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方法才能夠讓他醒過來了。

  甚至於,他還在擔心……

  「如果按照你的標準來說的話,小師叔,手上沾染到了這麼多血債的你,不也是個純純的大惡人嗎?」

  「難不成,你還要殺掉自己……」

  張懋義雙拳緊握,指甲插進了掌心,刺破血肉,一滴又一滴的鮮血從他的手心流下。

  他緊緊盯著愈發沉默的張宇霄,說出了這段時間最擔心的一件事。

  「若是有一日你從心魔當中走出,那回想如今所做的一切,又當如何自處?」

  如果是以前他認識的小天師的話,一定會瘋了的吧。

  「……」

  回答他的,是張宇霄那不知所措的沉默。

  他低著頭,額前的髮絲遮擋著他那雙猶如死水一般的眼眸。

  無喜無悲,無愛無恨。

  說的也許就是張宇霄現如今的樣子。

  張懋義的話沒有激起他內心的半分波動。

  就像是把自己關在了一個封閉的世界當中,對外面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一秒,兩秒,三秒。

  張宇霄緩緩地抬起了頭,目光上移,先是在張懋義那被他毀掉的半張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就和他滿含怒氣的雙眼對視在了一起。

  「等殺了白忘冬,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他的聲音明明沒有半點的不對勁。

  可不知道為什麼,張懋義卻能夠從這聲音當中聽出幾分沙啞。

  殺了白忘冬,就能夠結束這一切?

  多荒謬的一句話啊……

  「小師叔,你不覺得,你這是在逃避嗎?」

  這一刻,張宇霄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抓著最後一根稻草不肯放手一般。

  張宇霄執拗地搖了搖頭。

  「你相信我。」

  他語氣堅定至極。

  「白忘冬就是一切的源頭,只要,只要把他給殺了,不,不對,應該說只要是讓我親手抹除掉他,那一切,一切,一切就都會結束……」

  已然瘋魔!

  張懋義眼中的憤怒瞬間消散,他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最終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

  張懋義鬆開手,沒有去管那滿手的鮮血,他臉上突然展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我會幫你的。」

  既然無法阻止,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同罪共擔。

  他一定會幫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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