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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驚雷

2025-10-30 14:51:59 作者: 灰白雨

  模糊的記憶在緩緩的清晰。

  何文良走在昔日何家堡的走廊里,他能看到門前站著一動不動的侍衛,也能看到那等著他,滿臉焦急的弟弟何文才。

  「兄長。」

  一見到他,弟弟就立馬迎了上來。

  他拉著他的手,滿是焦急的說道。

  「父親等你許久了,他只願意見你一個人。」

  「我知道了。」

  何文良點點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進這個房間的。

  當在京城聽到噩耗的那一刻,他的魂就已經抽離了身體。

  他每一步都走的那般沉重。

  聽著身後合上的關門聲,他一步一步朝著那床榻的位置走了過去。

  「阿涼……」

  他從未聽過這個男人的聲音這般的虛弱,虛弱的就像是風雨中的火燭,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一樣。

  「我在,我在,兒子在。」

  

  何文良快步來到了床榻之前,一把抓住那抬起來的手掌。

  是熟悉的臉,此時此刻卻是不熟悉的白。

  他能夠感覺到眼前之人的生機在一點一點的抽離。

  看到他的是那一刻,這個人就像是恢復了精神頭一樣,表情柔和的嚇人。

  迴光返照。

  這是何文良腦海中第一時間就蹦出來的想法。

  「我兒一切安好?」

  「兒安好,兒很安好。」

  「為父已經知道,我兒中榜之事。」

  另一隻手拍了拍何文良的手背。

  能看得出來這,這一刻眼前之人臉上的驕傲和自豪。

  他是真的在為自己兒子取得這樣的成績而感到驕傲的。

  可是,下一秒,他的目光中就閃過了一抹複雜。

  因為他知道,他即將毀滅掉他兒子之前所有的努力。

  如果還有別的選擇的話,如果還能有別的選擇的話,他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可是老天太殘忍,早早就要讓他魂入煉獄,讓他只能這般做。

  「我死後,由你來繼承何家堡堡主的位置,你可願意?」

  聽到這話,何文良霍然抬頭。

  他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父親,張了張口。

  「父親,阿才比我更適合……」

  「你可願意!」

  他父親的高聲打斷了他的話。

  何文良張口,他不知道該如何說,他知道,這是他父親的遺願,他自當遵守,可是,若是繼承何家堡的位置,那就要將他過去的一切……

  「我願意。」

  何文良咬牙,做出了決斷。

  無所謂了,這是這個男人這輩子對他唯一的請求,即便是要賠上他過去的所有血汗,也在所不惜。

  聽到這三個字,床上的中年男人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了下來。

  他真是個虛偽的人,明明就是要聽到這個答案,可不知道為什麼,真的聽到了,這三個字卻讓他心如刀絞。

  他知道,他的阿涼一定會這麼說。

  但……

  「多希望你不這麼說……」

  「父親?」

  「阿涼,阿涼,阿涼……」

  「父親,怎麼了父親?」

  這一聲聲阿涼當中全都是濃郁的歉意。

  何文良著急地看著低著頭不斷喃喃著「阿涼」的父親,心裡全都是慌亂。

  這樣子,簡直就像是人死之前最後的囈語。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父親卻緩緩抬起頭來,看向了何文良。

  「阿涼。」

  「我在啊,父親。」

  「為父對不起你。」

  「什麼對不……」

  他看著眼前那雙混濁的右眼中冒出了一個圖騰,像是一隻飛蟲,就這麼闖入到了他的眼中。


  嘩啦。

  這是血肉蠕動的聲音。

  他的眼眶泛起了無數的脈絡,下一秒,右眼中就浮現出了與之相同的圖騰。

  同一時間,床上的中年男人皮膚瞬間坍塌,一頭白髮冒出,他看著眼前的大兒子,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放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雙老眼當中,有著慈愛,愧疚,歉意,還有著不舍。

  「阿涼……」

  下一秒,手掌落下。

  老人從床榻之上無力的摔了下來,氣息已然全部斷絕。

  眼中的圖騰不斷的蠕動,最後,一隻飛蟲從中探頭,鑽入到了眼球後面。

  發愣的何文良瞬間清醒。

  他看著眼前氣息全無的白髮老人,悲痛欲絕的情緒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啊啊啊啊啊——」

  大哭聲響起。

  何文良抱著老人放聲大哭。

  驚雷聲伴隨著哭聲在這房間中不停的迴蕩。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緊閉的房門緩緩打開。

  何文良邁著沉重的腳步從這房間當中走了出來。

  站在外面的人,看著他那凌亂的髮絲和那通紅的眼眶瞬間一愣,一下子意識到了裡面發生了什麼。

  「傳,堡主遺令。」

  何文良舉著手中的印章,用低沉的聲音冷冷說道。

  「今日之後,由長子何文良來繼承何家堡堡主之位。」

  這話一說,全員震驚。

  他們互視一眼,皆是朝著何文才看去。

  畢竟這些年來,一直都是二公子在打理何家堡事務,可大公子卻說,堡主要讓他來繼承何家堡,這……

  撲通。

  這是膝蓋和地面碰撞的聲音。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下,何文才第一個就單膝跪倒在了何文良的面前,他抬著頭,表情冷靜且從容,雙手抱拳。

  「謹遵先堡主遺令,拜見新堡主。」

  就像是一個源頭。

  在場所有人接二連三跪下,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謹遵先堡主遺令,屬下拜見新堡主。」

  「謹遵先堡主遺令,屬下拜見新堡主。」

  「謹遵先堡主遺令,屬下拜見新堡主。」

  「謹遵……」

  聽著這一道道響起的聲音,何文良的眼中沒有半分的波動。

  他只是呼出一口氣,看向了外面的驚雷。

  從今日開始,何家堡就是他的命,而何家的一切,會成為他心中的首要。

  他這一輩子,都會被困在這裡,再也出不去了。

  ……

  這陌生的回憶在他的腦海當中回閃。

  何文良眼中最後的一絲光芒散去。

  他的手掌也無力地跌在了地上,再也起不來。

  這個時候,那眼球緩緩蠕動,一個圖騰在他的眼中浮現,一隻飛蟲從那眼睛中飛出,不知道飛向了什麼地方。

  圖騰緩緩消散,一點一點的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同一時間,何文良的氣息就此斷絕。

  躺在冰冷冷的地面上,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這一輩子……

  像是被鎖起來的一輩子。

  好累啊……

  也許這一刻,於他而言才算是解脫。

  外面的刀劍聲緩緩停歇。

  一個身上染血的錦衣衛衝進這客廳當中,來到了何文良的屍體身前。




  他幾乎沒有半點遲疑,轉身走出客廳,從儲物仙器中取出了一個竹筒。

  拉線。

  嘭——

  煙花飛天。

  今日不可能會讓半個建文逆黨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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