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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各自動作

2025-10-30 14:53:07 作者: 灰白雨

  雲家會議最終以一個極為詭異的氣氛默契收場。

  當「靈衰症」和「血凝症」分別從孟凡龍和雲至誠口中說出來的那一刻,兩人就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樣,極為默契地選擇了閉口不言。

  然後這場會議就在沉默當中詭異地散去。

  ……

  「當初驗屍的時候是你去的,你確定雲君俠是死於血凝症的對吧?」

  雲至誠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雲至善叫了過來,沉聲問道。

  雲至善點頭,表情嚴肅:「絕對不會有錯。」

  「那當時可有發現靈衰症狀?」

  「這……這我還真不能確定。」

  雲至善語氣一頓。

  「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雲旭陽和孟凡龍把這件事捂的那麼嚴實,我就那麼一點時間,確定咱的藥生效以後,我就沒再去看別的了。」

  聽著雲至善的話,雲至誠皺了皺眉。

  雲至善的做法沒錯。

  

  當初雲旭陽說大伯死於病症,需要儘快下葬。

  他就在想,一定是他的血珈藍生了效,雲君俠是死於血凝之症。

  從雲君俠身死到入土。

  整個雲家都是以一個高速運轉的速度馬不停蹄的操辦的。

  那個時候,他只是覺得,雲旭陽是怕雲君俠死的太突然,他這個突然繼任的新家主為了儘快完成權力過渡,應對他們這些分脈,所以才那麼著急。

  當時他也沒把這件事當成是一回事。

  畢竟雲君俠死了,雲旭陽這草包對他們來說根本就算不上是威脅。

  一個剛愎自用,自視甚高的繡花枕頭。

  就容他在家主的位置上坐上幾天又如何。

  可現在回過頭來再仔細去想想。

  此事,貌似有著大問題。

  著急是對的,可為何要對雲君俠具體的死因緘口不言。

  為何要將雲君俠的屍體捂的嚴嚴實實。

  那般急切的想要將雲君俠的棺材入土,又是否有別的原因。

  這麼一想,全是問題。

  「我當初為何沒有發現呢?」

  雲至誠目光深邃。

  「這明顯是在做賊心虛啊。」

  著急裝棺,著急入土。

  這就是實打實地在銷毀證據。

  他們在害怕被人發現雲君俠的死另有蹊蹺,就像是……

  「和我們一樣。」

  就是因為兩邊都是賊,所以才會想要看著事情朝著自己想看到的方向去發展。

  如果說雲旭陽和孟凡龍真的做出了同他們一樣的事情,那他們雙方就都在迫切地想要儘快將雲君俠的屍體給處理掉。

  讓他們曾經所做的所有事情都被徹底埋葬在墓室當中。

  正是因為這種冥冥之中的默契,所以才讓整個葬禮都進行的如此順遂。

  「四哥,你是說……」

  待在旁邊半天的雲至善聽著雲至誠的話,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驚訝開口。

  「很有可能。」

  雖然雲至善只是話說一半,但意思已然十分明了。

  雲至誠點了點頭,淡淡道。

  「我回憶了一下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雲家的變化實在是太快了,如果說之前我懷疑雲旭陽的死不是意外只是推測的話。那這件事就能成為最好的佐證。」

  「孟凡龍先是蠱惑雲旭陽去毒殺雲君俠,然後之後又將雲旭陽一併殺掉,這才有了如今他主導雲家的局面。」

  有些事情一旦想清楚,那麼所有的思緒就會變得異常的通順。

  如今雲家的最大獲益者就是把持住雲小天的孟凡龍,雲君俠的死,雲旭陽的死,他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那麼就著這個結果去倒著推。

  為了得到如今的權勢,孟凡龍殺了雲旭陽,殺了雲君俠,這就是最好的真相。

  無論……


  這個真相到底是不是真的。

  雲至誠之後都會把他變成真的。

  「這個惡奴!」

  雲至善怒吼一聲,眼中閃過惡狠狠的目光。

  雲至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戲過了,在我這裡,你那點小心思就別藏了。」

  這句話話音剛落,雲至善臉上的怒氣就全部散去,他「嘿嘿」一笑,撓了撓自己的頭,隨即眼中神光涌動。

  「那四哥,咱們接下來怎麼做?」

  「剛才不是說了嗎?找屍體啊。」

  雲至誠微微一笑。

  「還真要找?我以為哥你是逗那傻子玩的。」

  「剛才確實是沒怎麼想找,不過現在嘛,我是真的想把大伯的屍體找回來了。」

  雲至誠嘴角勾起。

  「畢竟,這屍體只有落在咱們手裡,咱們才能揭開大伯之死的真相啊,總不能讓大伯死的不明不白,讓兇犯逍遙法外吧,那樣的話,咱也對不起大伯這麼多年來的教導啊。」

  原本他的想法就只是借著雲君俠屍體失蹤這件事做點文章,或者借用盜屍賊的名頭做點事情,讓孟凡龍吃個大虧。

  可現在嘛……

  他要孟凡龍死。

  「哥你真壞。」

  看著雲至誠這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

  雲至善笑的更開心了。

  「滾犢子,趕緊辦事去。」

  雲至誠一聽他這話,連忙踹了他一腳。

  雲至善從椅子上蹦起來,揉了揉被踹疼的地方,滿臉的委屈。

  他都三十多歲了,這哥還是總喜歡踹他,每次下腳都沒輕沒重的。

  「好了,我知道了,不就是找屍體嗎?我現在就去把蘇州城的盜墓賊都給找過來,誰敢不來,老子就砍了他。」

  「別囉嗦,趕緊去。」

  雲至誠擺了擺手。

  雲至善聳了聳肩,朝著外面大步走去。

  雲至誠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看著那茶水,他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已經和家主之位錯開兩次了。

  這一次,他保准不能再讓這件事出現半點的意外。

  「孟凡龍,你必須死。」

  只有他,才配帶領雲家。

  ……




  白忘冬坐在搖椅上,看著面前的雲小天開口說道。

  「你才是嫡長一脈唯一的繼承人,你的爺爺是家主,你的父親是家主,你比雲家任何一個人都有資格當這個家主。」

  「所以你需要看好今時今日發生在雲家的每一個細節,你要將孟凡龍和雲至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給牢牢記住,然後去回憶,去分析,去將他們為什麼這麼做的每一個緣由都給考慮清楚。」

  看著面前低著頭一言不發的雲小天。

  白忘冬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微微一笑。

  「害怕了?」

  「我,我就一定要當這個家主嗎?」

  雲小天用弱弱的聲音開口道。

  「我不能把家主的位置讓給四叔嗎?這樣的話,我就能和娘親離開雲家了。」

  「離開雲家?」

  白忘冬從他的頭上把手伸回去。

  然後就這麼目光柔和地看著他。

  「你不喜歡這裡?」

  「很不喜歡!」

  雲小天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直接開口說道。

  「這裡很不好。」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抬起頭來,滿臉都是抗拒。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不好,我不喜歡這裡,更不喜歡讓娘親待在這裡,我想帶著娘親離開。」

  「可你離不開啊。」

  「為什麼?」

  「為什麼……」

  白忘冬抿了抿嘴,隨即轉過頭看向了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的孟凡龍。


  「這個問題他應該問過你很多遍了,孟凡龍,你來說為什麼。」

  「因為他姓雲。」

  孟凡龍答道。

  「對啊,因為你姓雲。」

  白忘冬嗤笑一聲。

  「不是因為這個姓氏你需要承擔你你不想承擔的責任,而是因為這個姓氏讓你生來脫離不開你眼中的泥潭,人如果沒有力量,就什麼都做不到。」

  「無能之人最是可悲,如果你真的想要從現在這個位置上退下來,那就只會有兩種結果。」

  「哪兩種?」

  雲小天皺著眉頭問道。

  「一種是你身死,還有一種是你的娘親陪著你一起身死。」

  「那是不是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成為家主,如果一開始我就不是家主的話,我是不是就能帶著娘親離開這裡了。」

  雲小天是一個有些膽小怯懦的人。

  但膽小怯懦並不代表他不聰明,六歲的年紀,已經足以他懂得很多事情了。

  「不對。」

  所以他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話。

  「就算是孟叔叔不讓我當家主,四叔五叔也會讓我當家主的,只不過就是換了一個待在身邊的人罷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像現在是孟叔叔在我旁邊。」

  雲小天鼓起勇氣,帶著求解的目光看向白忘冬。

  「那我就真的沒辦法離開泥潭嗎?」

  「當然有辦法了。」

  白忘冬手指輕輕敲打扶手。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成為一個人的枷鎖。」

  「想要從這裡走出去,其實很簡單。」

  「我要怎麼做?」

  「毀了它。」

  「……」

  雲小天目露震驚。

  「只要威脅你的東西不在了,牽絆你的東西也不在了,那這裡就不再是泥潭,也沒辦法把你和你的娘親留在這裡。」

  「大哥哥,你的意思是讓我,殺了四叔五叔……」

  剩下的話雲小天說不出口了。

  「這是唯一的辦法。」

  白忘冬目光平靜,就這麼看著他。

  「就像你孟叔叔說的一樣,你姓雲,只要雲家一日存在,那你就永遠都沒辦法從這裡離開,這是一個選擇題,將整個雲家和你的娘親放在一起來做選擇的題目。」

  他伸出兩隻手,放到了雲小天的面前。

  「一邊是你不喜歡的雲家。」

  「一邊呢,是你想保護的娘親。」

  「這兩邊只有一邊的人可以選擇,只要選了一邊,那另一邊的人就會從你的世界中消失,你會選擇哪一邊呢?」

  感受著白忘冬平靜的目光,聽著這平靜的語調。

  雲小天此時的心緒反而很不平靜。

  兩邊只能選擇一邊的話,他自然會選擇娘親。

  可是這樣的選擇卻會讓雲家其他人都消失。

  他六歲了,知道這個消失的意思就是死。

  「真的就只能是非此即彼嗎?」

  「也可以選擇兩者都留下,只不過……」

  白忘冬一手成拳,一手成掌。

  掌包裹住拳,將它抓得死死的。

  「什麼都不會改變,因為從根源上,他們就永遠永遠不可能放過你們。」

  雲君俠的死意味著的就是雲家的分裂。

  他沒有一個足夠強勢的繼任人,所以沒辦法如他一般鎮壓住整個雲家。

  雲旭陽一脈和其他分脈註定要成為敵人,雲小天是這場旋渦的核心,誰都逃開,唯獨他和他娘親不行。

  雲小天沉默了。

  六歲的他似乎沒辦法輕易的做出這麼殘酷的選擇。

  生殺予奪要要的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話。

  而是需要一顆堅定不移的心。

  狠辣也好,冰冷也好,理性也好,麻木也好。


  人的一生多的是選擇。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正確的選擇,有的,只是取捨。

  可就正當雲小天猶豫不決的時候,站在白忘冬身後的孟凡龍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總覺得這位副千戶大人給雲小天傳遞的觀念有些不太對勁。

  「大人,這個問題就讓小天自己去想吧,他才六歲,還有大把的時間去思考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白忘冬聞言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就讓孟凡龍的壓力噌噌地涌了上來。

  實在是白忘冬的目光過分的平靜,就猶如是一潭死水,讓人什麼都看不出來。

  未知的是最恐怖的。

  白忘冬看著他那迅速低下的頭。

  這貨是真的把雲小天當成是自己兒子了呀。

  愛情的力量,真他娘的可怕。

  「那便罷了。」

  白忘冬微笑著拍了拍雲小天的頭。

  「這問題就留給你自己去想,總有一天,你會有必須要做出選擇的時候的。」

  聽到他的話,孟凡龍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然後給了雲小天一個眼神,讓他趕快來自己這邊。

  白忘冬也不管雲小天小心翼翼地從他的面前離開,而是繼續開口道:「會議上雲至誠的那句『血凝症』是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

  「說,卑職懷疑,對方也曾對雲君俠下過毒。」

  「不是懷疑,是肯定。」

  白忘冬轉過頭看向他,淡淡開口。

  「你知道『肯定』是什麼意思吧。」

  「卑職明白。」

  「既然明白,該怎麼做,還用我提醒嗎?」

  「卑職一定會在雲至誠之前將屍體尋到的。」

  說到這裡,他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朝著白忘冬看去。

  「只是,該如何做,還要大人提點。」

  「我知道你懷疑這件事是我做的。」白忘冬頭也不回地說道。「但做這事的人別有用心,你是在說我別有用心嗎?」

  「卑職不敢,卑職只是害怕一無所知,擾了大人的計劃。」

  孟凡龍連忙說道。

  「只是,真的不是大人所為嗎?」

  「你若是了解了解我便能知曉,白某一生從不說謊。」

  白忘冬語氣平和。

  「盜屍體的人不是我。」

  「卑職明了了。」

  孟凡龍單膝跪地。

  「卑職絕對不負大人所託。」

  「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把握好,雲家可安。」

  「是。」

  孟凡龍說完這句話,就帶著雲小天離開了這裡。

  而就在他離開的那一剎那。

  白忘冬看著眼前的水潭,目光微閃。

  他從一旁抓起一把魚食,直接朝著這水面下扔了過去。

  魚兒都動起來。

  雲家的秘密也是時候該一點一點浮出水面了。

  「繼續加點料吧……」

  讓這風雨來的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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