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著杯子裡面的茶。
花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面白忘冬的臉色。
他自然是進不去北鎮撫司衙門的,在通報自己的來意之後,很快就有人進去把白忘冬給喊了出來。
他也是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夠讓白忘冬這般重視。
等了沒多久就看到白忘冬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身上仍舊是披著那一身在這個季節顯得有些突兀的裘衣。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和當初在喝魚湯的時候一模一樣。
看到這笑容,他頓時感覺自己心裡有了底。
之後,他被白忘冬帶著來了距離北鎮撫司衙門不遠處的這棟茶樓,兩人一入包廂就開始飲茶。
到現在,他都沒有說出自己的來意。
就這麼幹坐了許久,他終於是有些坐不住了。
「白大人。」
「嗯?」
白忘冬將目光從杯中這清澈透亮的茶水上面移開,抬頭朝著開口的花業看去,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怎麼了?」
「不敢相瞞,在下此次前來,是有事情想要拜託大人,在下知道這麼說可能有些厚顏無恥……」
「可以啊。」
花業準備好的長篇大論,被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給打斷了。
他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錯,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您剛才說?」
「我說可以。」
白忘冬笑著開口。
「可我還沒說是什麼事情。」
花業微微皺眉。
答應得這麼快,反而讓他有些有些覺得不真實。
「無外乎就是事關你們少宗主的事情罷了。」
白忘冬將杯子中的茶水喝完,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我與那對祖孫也相處了不短的時間,對她們,我還是蠻有好感的,我最近很忙,也沒來得及去顛倒巷,雲奶奶現如今如何了?」
很忙?
看了一眼白忘冬那被包紮起來的胳膊。
花業大概猜到他這個很忙是在忙什麼了。
不過說起雲長老的話……
「她……仙逝了。」
白忘冬手上的動作微微停滯了一下,隨即眸子稍低,眼中閃過一絲唏噓。
「這樣嗎……來的還真是快啊。」
「是啊。」
花業附和了一聲。
「天不留人,終究是無解。」
「既然你來求助我,那看來小幽是被紫醫師給帶走了。」
白忘冬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頭看向他。
「你要讓我幫你從紫醫師的手中把人給搶回來嗎?」
「雖然我覺得讓紫醫師把人帶走也未必不是一件壞事,但……孩子終究要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才是最好。」
「所以,你若是想讓我幫你,我可以幫你這一次。」
「不是不是。」
聽到這裡,花業連忙擺手。
「少宗主確實是不小心被我等無能之人丟了,但並不是落在了紫千卉的手中。」
「???」
白忘冬疑惑偏頭,好似一副不理解的模樣。
「那是……」
「帶走少宗主的人是韓明豐,不對,也不是韓明豐……」
花業著急解釋道,然後將自己所看到的事情,稍微加工了一下,隱去涉及到黃泉宗內部的那些事,把大概的內容轉述給了白忘冬。
「這樣啊……」
聽著花業的話,白忘冬微微皺眉。
「也就是說,你們對這個假韓明豐的身份一無所知。」
「……是。」
「你們對之後出現的那伙把小幽劫走的人也一無所知。」
「……對。」
「然後你現在打算讓我找一個除了一張假臉之外就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是這樣的。」
白忘冬像是有些頭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你知道京城有多大嗎?」
他這語氣中的無奈傻子都能聽清楚。
花業有些羞愧地埋下頭:「略,略知一二……」
「罷了——」
白忘冬吐出一口氣,抬起頭來。
「既然我剛才都把大話給說了出去,那也只能幫你一次了,但我不保證能有結果,只能是盡力而為。」
峰迴路轉。
花業的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但——」
這個「但」字一出來,花業頓時收斂笑容,嚴肅起來。
「我也不能白白幫你們。」
「白大人有什麼需求儘管和我說。」
花業認真地看著他,語氣誠意滿滿。
他知道在京城能得到錦衣衛相助有多麼不容易,少宗主之事事關他和古笙的腦袋,就算是白忘冬獅子大開口,他也得答應下來。
可見到他如此認真的樣子,白忘冬只是燦爛一笑。
「也沒什麼需求,只是如你所說,顛倒巷既然已經爛成了一片,那我的宅院怕也是受到了波及,若是花護法能把我的宅院恢復如初就好了。」
聽著這再簡單不過的要求,花業眼眸瞬間微愣。
看著白忘冬臉上那燦爛宛如冬日暖陽般的微笑,他第一次為自己以惡意度人的想法感到發自內心的羞愧。
「就……這麼簡單?」
「很簡單嗎?」
白忘冬眨眨眼。
「那若是花兄不怕破費的話,順便把隔壁的宅院一同修好,贈予在下也是可以的。」
「我有時候也覺得我那處小院有些太小了。」
「完全沒問題!」
花業像個撥浪鼓一樣連忙點頭。
而點完頭之後,他又再度確認問道。
「那少宗主之事……」
「就交給我吧。」
白忘冬的笑容收斂,淡淡說道。
「只要人還在京城,他就跑不了。」
聽著這話語當中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自信,花業一下子心裡就有了底。
在京城,天子腳下,又有什麼能夠比錦衣衛這個天子耳目更能看得清,聽的遠的呢。
這個保證,無疑是讓花業瞬間信心十足。
他連忙站起身來,抱拳鞠躬。
「在下替黃泉宗上下,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此言太過誇張,花兄客氣。」
白忘冬站起身來,認真回禮。
誇張?
花業心中暗自齜牙。
若是大人你知道我家宗主是個什麼樣的性格,就能知道這話一點都不誇張了。
「那……」
花業站都站起來了,雖然也很想和白忘冬多坐一會,但實在是現在火燒眉毛,沒有閒坐的時間。
「花兄自便。」
「告辭。」
花業再度行禮,然後就著急離開了。
雖然白忘冬答應了要助他們一臂之力,但其他方面也不能放下,多面開花,說不準能快一些找到少宗主的下落。
目送著花業離開房間,輕輕把門給合上。
白忘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目光清冷地從門上收回了視線,手指輕輕敲打桌面。
黑氣涌動,一道抱著劍的身影出現在了這房間當中。
「大人。」
何代宸低頭行禮道。
「都動起來吧。」
白忘冬淡淡開口。
「總要給他找到小幽的下落不是,那么小的孩子,若是落到壞人手中,那多危險啊。」
「是。」
黑氣再動。
何代宸消失在了原地。
白忘冬抱著肩膀,看了一眼這茶樓窗外的天空。
這世上的壞人怎麼就這麼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