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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見面

2025-11-03 00:16:35 作者: 灰白雨

  馬六眼現在很緊張。

  自從那天從河岸旁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在期盼著今天。

  活了這麼大,他可算是體驗了一次什麼叫做「度日如年」,「望眼欲穿」,「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他都快等的瘋掉了。

  終於!

  今日有了確切的消息。

  遣散自己船艙里的所有手下。

  把周圍所有的人都給趕走,騰出來最最最空曠的空間。

  聽說那位大人喜好釣魚,他特地花費重金托人連夜打造出了一根造價不菲的魚竿放到了船上。

  菜是京城第一名樓登仙閣的菜。

  酒是京城第一酒樓醉蓮居的酒。

  花選的是特地尋來的靈花。

  包括香爐里的香,船里擺著的桌椅,每一寸入眼可見的地方,他都花了很多心思去布置。

  

  可以這麼說,為了這次見面,他使出了渾身的解數。

  唯恐有什麼地方招待不周。

  可就是這樣,他心裡還有些惴惴不安。

  就這麼一秒一秒站在船頭,恭敬地等著那位大人到來。

  從早上站到了正午,從正午又站到了月色降臨,他一動都不動,時刻都不敢放鬆。

  「別站著了,怪累的,進來吧。」

  突然,清朗又陌生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

  馬六眼瞳孔緊縮,連忙回身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這張映入眼帘的俊臉和他在鬼市上買來的畫像一模一樣。

  馬六眼見到他的那一瞬間就選擇了跪倒在地:「罪人馬六眼,見過大人。」

  「你何罪之有啊?」

  白忘冬看著桌子上熱騰騰的飯菜,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口放到了嘴裡。

  這菜的口感明顯是新做好的,這廝怕不是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不間斷地在讓登仙閣給他送菜過來了。

  也不知道這麼長時間,這是換的第幾桌。

  不愧是紀綱手下的勢力,流水不少,財大氣粗啊。

  「小人利慾薰心,一時被自己的貪慾蒙蔽了眼睛,險些釀成大禍,罪無可恕。」

  「『罪無可恕』的下一句是什麼?」

  白忘冬一邊吃著佳肴一邊隨口說道。

  馬六眼張張嘴,呆呆說道:「情有可原?」

  「是『死不足惜』啊,傻冒。」

  白忘冬扭頭看向他。

  「你都罪無可恕了,那你為什麼不去死啊?」

  馬六眼聽到這句話,直接以頭搶地,不敢再說一句話。

  「把頭抬起來。」

  馬六眼不敢動。

  「我讓你把頭抬起來。」

  聽到這語氣加重的第二句,馬六眼這才重新抬起頭來。

  「我現在在問你,你為什麼不去死?」

  白忘冬翹起腿,手肘放在桌子上,用手掌撐著側臉看著他戲謔開口道。

  「你為什麼沒有死?」

  「因為,因為小人還有活著的價值。」

  馬六眼稍微冷靜了一下,然後迅速開口說道。

  他這些天真的是想了很久很久,就是在想自己要如何才能搏得一條活路。

  既然當日死掉的是霍宴,那他就有被放過的理由。

  「小人可以做大人放在紀綱身邊的眼睛,無論他做什麼事情,小人都會上報給大人,將功折罪。」

  「那你就站起來吧。」

  白忘冬帶著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現在還有什麼跪著的理由嗎?」

  這話讓馬六眼如蒙大赦,他心緒飛快活動,身體一點一點的站起,就像是在試探白忘冬的態度一般。

  直到看到白忘冬並沒有話鋒一轉,這才徹底站了起來,對著白忘冬的方向低下了頭。

  「抬起頭。」


  可他剛一低頭,白忘冬的聲音就再一次響了起來。

  「你得讓我看到你的臉啊。」

  這聲音很輕淡,可卻讓馬六眼下意識吞咽了口口水。

  他喜歡低頭不光是為了在人面前表示恭順,更是因為這是他隱藏自己情緒的一種習慣。

  只要讓人看不到他的臉,他的表情變化就不會被人看到。

  讓他抬起臉這句話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馬六眼不敢多想,聽話的抬起頭來。

  好在白忘冬只是掃了他的臉龐一眼,然後就扭過了頭,繼續夾菜。

  「我呢,並不在乎你現在那顆撲通撲通跳著的小心臟里藏著什么小秘密。」

  他一邊吃,一邊開口道。

  「我今天來也不是看你跪地磕頭的。」

  「我來就是想問問,在霍宴和穆青牛都死了的情況下,你要如何取得紀大人的信任?」

  馬六眼聞言,連忙把自己這些天準備好的腹稿給念了出來。

  「我會盡力和這兩件事給撇開干係,穆青牛的死,我可以偽造出仇殺的現場,霍宴的現場我處理的也很乾淨,我可以和紀綱說,我當初尋他,只是因為想當流火幫的大當家所以才想著和他狼狽為奸。」

  「但沒想到,沒幾天,他就死在了……」

  「可以了。」

  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白忘冬淡淡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剛才問你的是,你要如何取得紀綱的信任。」

  穆青牛的現場當初本身就是偽裝過的,霍宴的現場,何家堡也處理過了。

  馬六眼既然能編出所謂「狼狽為奸」的理由,那自然是收拾乾淨了其中的首尾,在沒有理由懷疑他的情況下,霍宴的死會按照白忘冬處理的結果走。

  這件事不會和馬六眼扯上任何關係。

  既然前塵已經「了卻」,那現在要談的,就是「來生」了。

  作為新的馬六眼,他要如何取得紀綱的信任,成為新的流火幫大當家呢?

  「你沒有穆青牛的忠心和憨直,也沒有葉蒼鷹的能力和手段,在沒有其他人給你遞話的情況下,你要如何讓紀綱任用你呢?」

  這是個問題。

  缺了霍宴,他就缺了那塊登天石。

  可以說白忘冬的計劃,打斷了馬六眼之前所有的設想。

  馬六眼緊緊咬著牙,大腦飛快的運轉,思考著每一種辦法和可能。

  這些天他滿腦子都想的是如何在白忘冬的面前保命,反而涉及到權力方面的事情他很少去想。

  他現在能夠拿的出手的是什麼?

  他現在能夠讓紀綱感興趣的是什麼?

  他比那兩個當家強的地方又是什麼?

  這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讓他頓時像是腦子炸了一樣。

  他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但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暼到了那正在品嘗著美食,滿臉滿足的白忘冬。

  這一刻,腦子裡所有的問題都同時碎了個稀巴爛。

  他明白了。

  是他著相了。

  他的未來從他捅死霍宴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屬於他了。

  他未來是什麼樣子不該由他來決定,而是由眼前這個人來為他決定。

  所以,他果斷的低下頭,恭敬說道。

  「請大人指點!」

  啪嗒。

  這是筷子被放下的聲音。

  然後,馬六眼就聽到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他大著膽子小心翼翼抬頭想要朝著笑聲的主人看去。

  可就在他抬頭的那一刻,一雙眼睛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與他四目相對。

  他來不及反應,驚慌地朝著後面踉蹌兩步,和這雙眼睛拉開距離。

  直視這眼中的視線,他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這眼神……

  詭異地就像是在端詳一個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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