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你自己快跑,別管我了,你自己快跑。」
滿身是傷,這已經是幽鬼第三次被中斷治療。
看著外面點燃夜色,迎接著黎明的火焰,他滿頭大汗,對著他身下的百草開口說道。
「閉嘴。」
百草冷冷說道,嘴唇蒼白。
他這一晚上的奔波當真是要了命了。
從開始到現在,他已經被錦衣衛追著走了四個莊子。
這種情況下,就連傻子都能看得出來,追著他們的錦衣衛是在故意遛著他們玩。
體內的黑氣被他排了一次又一次,可那個拿著黑色長劍的混蛋就是能找到他們的位置。
「你背著我跑不掉的,我來給你斷後,拖延住他們的時間。」
此刻的幽鬼已經沒了最開始那大喊大叫的力氣,他顫抖著嘴唇,用最微弱的聲音,朝著百草懇求道。
「你回去之後,找主上來救我,這是我們兩個唯一的活路。」
「我說了讓你住嘴。」
百草緊咬著後牙關,冷冷說道。
他的眼中有著目光閃動,看著逐漸快要迎來天明的亮色,他的表情上閃過一絲狠戾。
「而且也不是唯一,生路有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壓榨著自己身體的潛力,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們不是想要跟著我們嗎?那就讓他們跟。」
「我倒要看看,到了最後會是誰先死。」
既然這麼追著他們不放,那就別走了。
天上地下,總要選一邊去。
龍潭虎穴,看看能咬碎誰的骨,吞了誰的命。
……
天亮了。
白忘冬走出牢獄的時候,這天已經蒙蒙亮。
夜色逐漸褪去,露出了面紗後面的模樣。
白忘冬眯著眼睛,迎著這初升的霞光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不管是哪個世界的朝霞,都是這般的絕美。
白忘冬看著那日出的美景,輕輕一笑。
世界在變,時間在變,人在變。
可唯獨這天空之上高高懸掛的太陽,從來未曾有過絲毫的改變。
「大人。」
荀九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冒了出來。
他的眼睛亮亮的,看起來高興的很。
「查出來那幽鬼的身份了嗎?」
白忘冬放下手臂,側過頭淡淡問道。
荀九很乾脆地搖了搖頭:「沒有。」
「……」
尼瑪,沒有你這滿面春風的模樣是鬧哪般?
白忘冬徹底轉過頭看向他。
荀九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這笑容純樸無比。
可就是這雙摸腦袋的手,昨天晚上足足砍了幾十顆人頭,可砍了個爽。
整個鬼市但凡是和「幽鬼」這個人沾上點關係的,全都讓他給宰了。
這人頭的數量雖然比不上隱雀之前的清洗,但也足夠讓他盡興。
「這人的來路太模糊,黑市裡的人只知道他是位出手闊綽的僱主,卻沒人能查的出來他的身份來歷,也沒人知道他手裡大把的酬金是從何處而來。」
「不過這個人算是黑市裡的常客,經常招攬一些殺手來為他做事,這些人里有的活,有的死,但黑市那種地方,人員流動大一些太正常了,沒人會注意跟著他做事的人每次死了幾個,活了幾個。」
「我查到了兩個曾經在他手下做過事,最終活下來的人,問了問他們關於幽鬼的事情……」
荀九說到這裡,語氣微微頓了一下。
「大人要不要猜猜,這位幽鬼上一次出現是帶著他們去做什麼了嗎?」
白忘冬沒有說話,只是收回了目光,靜靜地等待著答案。
看著白忘冬沉默的樣子,荀九聳了聳肩,說出了答案:「他去和黃家行船做了一筆交易。」
黃家行船……
白忘冬眼皮微動。
這個名字又一次出現了。
在趙臨江的事情裡面,黃家行船從來都是存在感不弱的一環。
他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時間就想知道趙臨江查抄黃家行船,到底是從中查到了什麼,這才能夠讓楊蘭客這個紀綱心腹千里迢迢趕往金華府。
可答案是……
沒有。
關於黃家行船的卷宗,根本沒有出現在這千戶所當中。
有那麼幾種可能。
第一,趙臨江將卷宗放好之後,有人偷偷拿走了它。
第二,是趙臨江根本就沒有把卷宗給放到千戶所。
第三……
關於黃家行船的事情,趙臨江不是以錦衣衛的身份去辦的,而是用了其他的身份。
以上三點,無論哪一個都能說明不小的問題。
不是千戶所有鬼,就是趙臨江在提防著整個千戶所。
而若是第三個的話……
白忘冬眼睛微眯,頓時想到了一件事。
趙臨江和青藤酒鋪那個神秘女人的交易。
黃家行船,會不會是其中的一環。
即便是到了現在,趙臨江之死的謎團還有很多……
看來必須要再深挖一下了。
……
汧陽縣。
一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坐在門檻上,看著外面的柳樹發呆。
從他來到這裡的每一天,只要沒事幹,他都會坐在這裡發呆。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事情要做。
「聽說了嗎?新來的這位白千戶從上任以來天天都在抓人,殺人,據說如今的鳳翔城讓他搞得民不聊生。」
「別瞎說了,隔牆有耳,那是咱們頂頭上司,若是被人聽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嗨,這有什麼,咱們錦衣衛不做人事的時候還少嗎?」
這聊八卦的錦衣衛攤了攤手。
「被人罵這不是正常的嗎?反正老子又不想著晉升,就想在咱百戶所安安生生地待著,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再說了,誰還能因為這種小事給老子打小報告的啊?」
他這話剛說完,和他站在一起的人就連忙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看向門檻上坐著的那道身影。
「他啊……」
看到自己同伴的示意,他下意識住了嘴。
也是,這貨就是從鳳翔城調來的,萬一還想著那邊呢……
關於他們突然安靜下來的事情和原因,坐在門檻上的錦衣衛心裡門清。
不過這種小事,他也不會在意。
他所看著的,只有那不遠處的鳳翔城,他很想那裡,可卻不能回到那裡。
直到……
「哎呦,可找到你了。」
有人氣喘吁吁來到了他的身後,彎著腰喘著氣。
「田羅,有你的調令。」
調令?
坐在門檻上的錦衣衛聞言回過了頭,疑惑地看向身後的同僚。
「什麼調令?」
「還什麼調令?」
那錦衣衛同僚立馬笑了出來,對著他說道。
「你不是想家了嗎?你就高興吧……」
他展開手中的卷宗,對著田羅發自內心地恭喜道。
「你要被調回千戶所了。」
「你可以回鳳翔城了。」
聽著這兩句話響起,田羅的表情猛地一僵。
緊接著,他的眼眸頓時緊縮。
回……鳳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