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走進來的胖子,百草眼眸微動,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誰。
曾明。
一個在計劃中應該死掉的人。
但不知道為何,居然被他給提前逃了。
此時此刻,他如今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錦衣衛的牢獄裡,是否已經叛變到了這一邊。
百草眼皮微顫,五指彎曲,但卻還是調動不了體內的靈力,錦衣衛封住靈力的手法很是精巧,若是無旁人協助,靠他一個人根本沒辦法解開這封鎖。
他盯著曾明,心裡暗暗盤算著,若是在曾明近身的條件下,他能否當著白忘冬的面將其一擊斃命。
但無論他如何盤算,結論只有一個。
這是完全無法做到的事情。
而同一時間,走進刑訊室里的曾明則是一臉疑惑,他掃了一眼渾身帶著傷勢的百草,隨即就將視線轉向了白忘冬這邊。
「白大人喚我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審人?」
但為啥被審訊的犯人沒被綁在架子上,而是這麼站在了白忘冬的身旁?
眼前這情況是不是有些奇怪。
白忘冬為啥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就像是在看戲一樣。
眼前這犯人為何又是這個眼神,好像恨不得把他給抽筋扒皮了一樣。
他一邊面上鎮定地問道,一邊在心裡飛速思考著,判斷著目前的情況如何。
但還沒等他想明白,白忘冬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別的先不說,我們坐下來談。」
白忘冬親昵地摟著他的肩膀,走到一旁的桌前,然後回過頭,看了一眼那站在原地沒有移動的百草,同樣笑著說道。
「你也過來啊,別站著不動。」
這又是什麼把戲?
百草內心警惕著白忘冬這反常的舉動。
至少在這間屋子裡,在這種地方,白忘冬這樣子就是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人又想要整什麼么蛾子?
但看著白忘冬那平靜的目光,原本並不太想動的百草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邁步朝著那桌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白忘冬見狀什麼也沒說,只是滿意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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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這目光,百草冷著臉,眼中閃過一絲羞恥。
這人還真把自己當成了他的寵物不成?!!
只要他能聽話,就會露出這種讓人火大的眼神。
他緊緊攥著拳頭,死死咬牙,心裡不住提醒著自己要忍。
忍辱負重,就是這個意思。
若是等到有一天讓他能夠有機會拿下白忘冬的話,一定會將這時候的恥辱加倍奉還。
三人就這麼落座,坐在了這桌子上。
白忘冬也沒第一時間先給對方介紹彼此的身份,而是拍了拍手。
緊接著,一道身影就帶著食盒出現在了桌旁,何代宸將手中的食盒給打開,從盒子裡面取出來一盤又一盤的菜餚放到桌子上。
這期間他一句話沒說,把酒菜給放到桌子上之後,他就直截了當地轉身離開了。
看著桌子上那一盤盤菜餚,這坐在他們兩旁的人心裡更加疑惑了。
白忘冬難道還想要請他們吃飯不成?
「來,吃飯。」
白忘冬親手給他們整理好碗筷,放到了他們的面前。
這份善意的舉動讓兩人更加警惕。
「白大人,好端端地要請我吃什麼飯啊?」
曾明皺著眉頭問了出來。
這總不能是斷頭飯吧。
「別多想,沒別的意思,只是這獄裡來了新人,我興致一起,就想要請你們吃個飯而已。」
說著,率先夾了兩筷子菜,放進了嘴裡,然後示意兩人。
「喏,都是無毒無害的美味佳肴,何代宸從老遠的地方特地買來的,曾家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家酒樓你是常客,你不是最喜歡的就是這道竹筍了嗎?」
夾起一筷子菜,放到了曾明的碗裡。
「來,好好嘗嘗,還是不是你喜歡的味道。」
熱情好客的白忘冬,是會讓人覺得詭異的白忘冬。
在這種環境下,擺了這麼滿滿一桌的酒菜,然後桌子上還有一個血淋淋的犯人。
這怎麼想怎麼都不對勁。
他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他對面的百草,但觸及到百草那滿是敵意的眼睛時,他微微一愣。
眼前的人……和他有仇?
這抹愣神完美進入到了白忘冬的眼中。
白忘冬眼眸不著痕跡地微微眯了那麼一下。
隨即看著不說話,也不動筷子的兩個人,同樣放下了碗筷。
「好吧,既然都沒胃口,那就先聊正事。」
抖了抖袖子,白忘冬開口說道。
「如你們所見,你們兩個人是為同一個人效力的同僚。」
說著,他目光掃了表情微變的曾明一眼。
「不過看你們這樣子,應該是他知道你是誰,但你不知道他是誰,曾家主,你的級別看起來要比他還低一些啊。」
使者!
這是曾明聽完白忘冬的話之後,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但下一秒,他就將這個念頭給拋掉,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沒錯。」
白忘冬淡淡說道。
「你在我這裡已經不是唯一的一個突破口了。」
白忘冬拍了拍躲閃不及的百草的肩膀,對著曾明繼續說道。
「他可比你要聽話的多。」
聽到「聽話」這兩個字,百草面目猙獰那麼一瞬,但還是緊急收了回去,冷冷注視著白忘冬。
「別這麼看我。」
白忘冬拍了拍他的額頭,動作看起來有些親昵。
「你和他不一樣,他不聽話不是因為他是個硬骨頭,而是因為這人是個貪心的鬼,在我答應滿足他之前,他死也不會鬆口。」
「不過嘛……」
白忘冬目光輕飄飄掃了一眼臉色難看了一些的曾明。
「現在看到你,估摸著他心裡也有些沒底了。」
之前的曾明可能認為他自己是白忘冬手中掌握的唯一的一張牌,所有很自信白忘冬捨不得殺他。
「是嗎?」
百草聲音冰冷,目光十分明顯地朝著曾明的脖子上掃了一眼。
「那他最好永遠都別開口,不然的話,他知道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下場。」
這明晃晃的威脅和暗示讓曾明臉色更難看了一些。
這也是他為什麼不說出口的原因之一,只有他們這些曾經為那位大人效力過的人才知道,那位大人背後的那張網有多麼的可怕。
若是現在就這麼說出來,保不准就是一個死無全屍。
所以在得到白忘冬會保住他命的許諾之前,他一個字的情報都不會透露。
而在此之上,他還想要為自己的以後謀算一些利益。
所以這才會死犟著一個字不講。
有的時候,貪婪和野心也許比什麼硬氣和鐵骨錚錚更加能讓人守口如瓶。
但是白忘冬也說了……
「放心吧,他想要的,我一樣都不會給他。」
白忘冬揣著手,笑眯眯看著桌子上的菜餚,晃動著身體說道。
「我估摸著一開始曾家主就只是想要保一條命而已,可誰知道孟家主找到了他,大概是給他許諾了一些讓他心痒痒的條件,這才引出了他心裡的那匹野狼。」
無視曾明還在場,白忘冬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不過在他看來,只要能讓他獲得想要的,無論是站在你們那邊,還是倒向我們這邊都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至於條件……他怕是想和我要個官當啊,嘖嘖,看來是家主的位置突然被人擼了,這心裡不太得勁,這人啊,天生就對權勢有很濃的興趣,我估摸著孟家主給他許諾的條件也大差不差吧。」
白忘冬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曾明。
「是不是他許諾你,若是你可以完成他交代給你做的事情,你就可以成為像這傢伙一樣的人,哦,不對,應該是比他身份還要再高一級的人,就和孟知書一樣的身份。」
白忘冬指了指一旁的百草說道。
曾明沉默不語,只是一味咬唇,雖然面色平靜,但那心裡都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他在思考著,現如今的情況,到底要如何才能夠翻盤。
「叛徒。」
百草聽著白忘冬的講述,忍不住冷聲開口道。
「對,就是叛徒,在兩方立場之間左右搖擺,這還是個雙面的叛徒。」
白忘冬笑著說道。
「叛徒是最可恨的了,百草,你恨不恨叛徒啊?」
「呵。」
百草嘲諷一笑。
「若是你現在能夠解開我氣海的封鎖,我可以在第一時間就宰了他。」
他身體微微前傾,挑釁地說道。
「但是你敢嗎?」
「呦,這麼恨啊,看來你是恨不得把他給挫骨揚灰,讓他生不如死啊。」
「當然。」
百草果斷承認。
「哦,那我知道了。」
白忘冬瞭然地點了點頭。
而就在下一秒,一道寒光就這般突兀地亮起。
在百草和曾明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
噗嗤——
一連串的血珠飛濺。
一根手指就這麼臨空飛起。
白忘冬一把抓過一旁裝著酒的酒杯。
噗通!
杯中的酒水濺出,將那根血淋淋的斷指就這麼完美接住。
曾明看著那斷指,呆愣的表情猛地一變,隨即,他的臉龐極速變白,劇痛感頓時攀上了他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
他彎下腰捂住自己那斷了一根手指,被鮮血染紅的手掌,急促喘息,悽厲的哀嚎聲頓時從他嘴裡發出。
這樣的聲音才和現如今這個環境來的配套。
白忘冬端起酒杯,一臉滿意地聽著他的哀嚎聲,看著杯子當中的斷指。
那清澈的酒水此刻被血液所染紅,白忘冬就這麼端著杯子,放到了目光同樣呆滯的百草面前。
「你……」
他回過神來,顯然是沒預料到這一幕的發生。
「當然是為了滿足你的需求啊。」
白忘冬輕笑著說道。
「你不是想讓他生不如死嗎?這就是給你的一個小獎勵。」
白忘冬臉上笑容越發的濃郁。
「你知道嗎?在錦衣衛里,犯人也是要分成三六九等的,京城的北鎮撫司有一座九十九層詔獄,九十層往下的和九十層上面的,那是天差地別的待遇。」
「鳳翔府也一樣, 至少在現在,你在這裡的身份是比他要重要的,所以你想要讓他生不如死,那我就切掉他的一根手指。」
「若是你能聽話的說出一些什麼情報,那我也可以考慮斷掉他的手,若是你能說的再詳細一些,那我就可以砍掉他的腿,拔掉他的舌頭,捅瞎他的眼睛。」
「嘖嘖。」
白忘冬忍不住咂了咂嘴。
「你瞧,這樣算是讓他生不如死了吧?」
聽著白忘冬的話,曾明眼中頓時露出了一抹驚慌。
他想要大聲怒斥,可卻被不知道何時出現的何代宸捂住了嘴巴,身體一動都不能動。
而這個時候,百草吞咽了一口口水,看著被突然出現的何代宸限制住身體的曾明,他手腳不知道為何有些冰冷。
而在這冰冷當中,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了起來。
就在白忘冬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心裡居然莫名其妙地好似閃過了一絲……滿足?
這個時候出現這樣的情緒是不是有些詭異到了極致,甚至於他還懷疑這是不是出現了什麼錯覺。
怎麼可能是滿足呢?
他目光來回閃動,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而白忘冬則是又一次舉起了那杯酒,朝著百草的方向遞了一下。
他看著那杯中紅彤彤的液體,不由得有些反胃。
然後……
一飲而盡。
又將那裝著斷指的空杯給重新放在了桌子上。
忍著胃裡的反胃和乾嘔的衝動,他擦了一下嘴邊的酒漬,一字未發。
「酒飲罷,那就該好好吃飯了。」
白忘冬用筷子敲了敲碗壁。
然後,何代宸就一路拖著曾明那肥胖的身體離開了飯桌。
這裡就又剩下了白忘冬和百草兩個人。
白忘冬給百草夾了筷子菜,然後就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著自己的菜餚。
看著他這模樣,百草緊緊皺著眉頭。
今晚這一套組合拳來的太怪異,讓他根本就搞不明白白忘冬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他只能是緊緊盯著碗裡的菜一動不動。
但隨著白忘冬的動作越發的顯眼,他下意識看向白忘冬那吃飯時候愉悅的模樣。
「咕咚。」
聞著美食的香味,已經飢腸轆轆的他不由自主地就咽了口口水。
手掌悄咪咪地抓在了一旁的餐具上。
要不然……
就一口?
一口就可以了。
這樣想著,他動了筷子。
而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白忘冬用眼睛的餘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緩緩的,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