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羊使。
無鋒使。
這兩個名字就如同是鳳主身邊的一文一武,左膀右臂。
「他是鳳主身邊的智囊,我們很多的部署都是他在裡面出謀劃策。」
曾明聲音持續虛弱。
「很多年前,我曾經面對面見過他一次,他的年紀應該不小了,動作聲音都像是個老人……」
說到這裡,曾明皺起了眉頭,想要從腦海中調取出更多的回憶,可卻怎麼也沒辦法從自己那僅有的記憶片段中分析出更多的情報。
「關於他,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藏羊……」
又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白忘冬一邊翹著腿,一邊低頭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小本本上。
按照曾明所說的,這個叫「藏羊」的使者也是「鳳主」背後集團領導班子裡面重要的一員。
甚至於……
這只是白忘冬的一個沒什麼根據的猜測。
既然鳳主的年紀不小,這藏羊也是個老頭,加上死在淬天火裡面的孟知書。
很有可能這幾個老人就是最開始的組織初創者。
像曾明這樣的世家家主要多少有多少。
像百草和幽鬼這樣的普通使者恐怕也會有不少的代替品。
而唯獨這特地被圈出來的幾個人,怕才是這個組織不可替代的核心。
但這樣的孟知書卻甘心要和他同歸於盡……
白忘冬筆尖在小本本上記著的孟知書的名字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其中又是有什麼內幕嗎?
不過這也就是白忘冬思維發散出的一些沒有根據的猜測,具體到底如何,終究還是要看找到的線索。
而此時此刻,曾明接下來的敘述已經沒有了多少的價值。
至少從他口中得知到的就一個點。
他們這些世家家主能夠接觸到鳳主的機會很少。
和他們對接的一般都是孟知書。
若是有什麼其他的問題,會有其他的使者到來,就如同百草幽鬼這樣的人。
而身為鳳主的親信部隊,如這樣的使者還不在少數。
不過說來說去,其實讓白忘冬比較費解的點還是那一個。
他眯著眼睛,微微皺眉,緩緩開口道。
「你們沒有同鳳主有過太多的接觸,甚至都不知道鳳主長什麼樣子,為什麼會心甘情願地為了一個陌生人而這般肝腦塗地?」
這樣的忠誠來的沒有任何的根據。
就像是憑空而生的一樣,看似虛無縹緲,可卻實實在在的存在。
問到這裡,原本還在侃侃而談的曾明一下子住了口。
也不是不想說,而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和白忘冬解釋這件事,大概……
「這是我們骨子裡就帶著的東西吧。」
好荒謬的一句話。
白忘冬有些不理解地眯了眯眼,隨即搖搖頭從椅子上站起來。
情報越多就越費解。
想要在一個大一統的王朝裡面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國中國,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而在這樣龐大的一個「國度」當中,讓大部分的人都能夠對他保持十成十的忠誠,這又是另外的難度。
說實話,至少就目前為止,白忘冬能夠想到的方案在這裡都不適用。
將他的想法在腦海當中一遍遍模擬實驗之後能得到的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豐碩的成果。
這個鳳主……
很奇怪。
一定是還有他沒能掌握到的關鍵信息,才導致這幅拼圖直到現在都看不出大體的輪廓。
不過好在經過曾明的這一番吐露,白忘冬至少掌握到了幾個核心的目標,接下來圍繞這幾個目標來推進下一步的計劃就好。
他起身發出了微弱的聲音,曾明的耳朵頓時一動,將這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聲音瞬間捕捉,盡收耳中。
判斷出白忘冬即將起身離開的時候,曾明一下子就急了。
「白大人,你答應了要放過我的。」
他可是賭上了自己十年如一日的忠誠,難道這樣都沒辦法換得他一條命嗎?
白忘冬沒有回覆他,毫無停頓地轉身朝著這房間外面走去。
「白忘冬!你言而無信,你說話不算話!!你給我回來……」
聽到這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曾明瞬間瘋了,他瘋狂掙扎著身上的鎖鏈,表情無比的猙獰。
但還沒等他多罵上兩句,下一秒,一隻腳就重重踢在了他的腹部。
「咳咳。」
他劇烈咳嗽一聲,停下了嘴上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
「我們大人只說了要保你的命,又沒說要放了你。」
荀九蹲下身子一把扯住他的頭髮,揪著他的腦袋把他給抓了起來,重新給扶穩椅子。
「你就放心吧,這錦衣衛的大牢最是安全了,不會有人能在這裡傷害到你的。」
「……」
如果不是他的氣海被封,體內靈力全無的話,他現在早就出手反抗了。
在這個房間誕生的,只有他的恥辱。
被蒙著眼睛,他沒辦法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荀九長什麼樣子,他只是冷笑一聲。
「那你們可要保護好我了,萬一出什麼差錯的話……」
「沒有萬一。」
荀九冷冷說道。
隨即手掌成刀,高高抬起。
啪。
這記手刀落在了曾明的脖頸上,沒有靈力護身的曾明一下子就無力地暈了過去。
腦袋垂下,整個人就這麼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了。
荀九仔仔細細檢查完他身上的限制,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這才邁步離開了房間。
至於曾明是死是活……
他估摸著自家大人早就有了想法。
白大人是不可能浪費掉這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的。
他甚至能預想到,現在曾明還在求著要出去,或許等到之後,曾明就會後悔有過這個想法。
獰笑一聲。
荀九關上了這牢房的門,最後看了一眼房間中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旋即轉身離開去。
而此時此刻的白忘冬卻已經去了百草的牢房。
他看著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渾身顫抖的百草,在心中估摸著時間。
現在還不是時候。
就像他說的一樣,先讓這貨冷靜冷靜,就目前這個狀態,還不到適合從他嘴裡問出來東西的地步。
厚厚的小本本在這鐵柵欄上輕輕敲動了兩下。
聽到這個聲音,百草一點反應都沒有,仍舊是抱著自己的膝蓋,嘴裡面不住的在喃喃些什麼。
白忘冬見狀輕輕一笑,然後就對著旁邊的人說道。
「關注好他的情況,如果有什麼異常,要第一時間來和我匯報。」
「是。」
看守著他的錦衣衛立馬回復道。
白忘冬對著他點了點頭,然後就要邁步離開這裡。
但就在他剛要有動作的那一剎那。
突然,百草清晰的聲音響起了那麼一瞬。
他說的是……
「幽鬼……」
白忘冬回過頭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皮微動。
友情嗎?
也不知道這份感情到底能不能敵得過他此刻內心進行的崩壞。
如果真的是前者贏了,那白忘冬就算是輸了也會覺得有趣。
不過……
他捏了捏自己的喉嚨,然後……
「百草。」
幽鬼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發出。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百草身體劇烈一振,緊接著,他以最快的速度回過頭看向了說話的人。
但當他目光剛一觸及到白忘冬的時候,白忘冬驀地一笑,然後臉色瞬間冷下,眼中湧出濃濃的怨怒。
「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崩潰的聲音再度響起,百草抓狂著抓著自己的臉頰,面目猙獰。
而白忘冬則是臉上頓時綻放出濃濃的笑意,用力拍了拍這鐵柵欄,大笑聲同時響起,轉身離開。
「哈哈哈哈哈哈……」
……
金華府。
拿著這拆開的信件,程鈴頓時冷笑了出來。
這信件上的內容很簡單,無非就是寫清楚了一個地址,讓他們幫忙把孩子送到這個地方就可以了。
但是……
「為什麼不是把你們給留在這裡,讓他們親自上門來要人呢。」
程鈴毫不猶豫地把這封信給撕了個稀巴爛,語氣極為不爽地說道。
繞了他們這麼一大圈,結果現在明知道了他們在哪裡,還非要讓他們把人給親自送上門去
這不是得寸進尺是什麼?
「故弄玄虛,裝神弄鬼,不知好歹,還留下一封信就走,沒禮貌,一點禮貌都沒有,就算是我們家那群傻子都沒有這麼不講禮貌的。」
好氣,好氣,氣死了。
她一定和這個什麼神秘兮兮的莫村是犯沖的。
在一旁聽著她不爽的聲音,張宇霄很敏銳地就抓住了關鍵點。
「你們家有很多人嗎?」
他稍微試探道。
程鈴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是啊,怎麼了?」
「沒事,就是單純的好奇。」
張宇霄沒有就這個機會刨根問底。
可程鈴是什麼人,她一眼就看穿了張宇霄那點小心思:「想要問我家裡是什麼樣子的就問唄,遮遮掩掩得做什麼?」
「那你會告訴我嗎?」
「當然不會。」
程鈴直接就是一個拒絕。
「你都沒告訴我你們家長什麼樣子,我憑什麼告訴你我們家長什麼樣子?」
直到現在她都沒搞清楚張宇霄的家鄉是在哪裡。
這狗男人,防她防的還真是夠用心的。
不就是害怕她傷害到他的家人嗎?
難道相處了這麼長時間,這死瞎子就看不明白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如果看明白的話,那他這舉動還真是……
真夠了解她的。
找到瞎子的家人來進行威脅他使用靈力的計劃,本身就是她預定方案中的一個。
她還就不相信了,難道到了自己家人受到威脅的時候,這瞎子還能忍住不出手。
剛才的話剛一說出口,張宇霄就適當選擇了閉嘴。
但同時,他也在心裡稍稍思考了一下。
程鈴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雖然這話說的他有些自誇,但在修行界,年輕一輩當中不認識他的人屈指可數。
相信程鈴也已經看過了他的通緝令,那程鈴就一定知道他的名字。
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程鈴仍舊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震驚。
恐怕,她是壓根就不知道小天師張宇霄這個名號的。
結合她之前說過,曾經在一個地方待夠了時間才被允許出來的事情。
看來她所在之地的地域有些偏僻,或者是在「出來」之前根本要遵守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嚴格要求。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又是什麼修行。
想到這裡,張宇霄突然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甩了甩腦袋,將這沒用的事情全都給甩了出去。
不由自主地就思考了起來。
可他現在不需要過分的思考。
他現如今就只想回到六扇門的大獄當中,接受自己應有的懲罰。
比起這些沒用的東西,他應該更多想一些逃跑的方法……
「喂,喂,喂!」
而就在這個時候,程鈴靠近的聲音一下子把他給從走神的狀態里拉了出來。
他面不改色地回過神來,輕輕點了點頭:「我在聽,有什麼事嗎?」
「我剛才說了,我們去會一會這個莫村。」
「不是說了不去了嗎?」
「你果真沒有在聽我說話!」
程鈴不滿地看著他。
區區一個瞎子而已,還敢走神。
要不是看在你蠻好玩的份上,誰願意搭理你,早就把你給宰了。
「我說了,我們去找這莫村,是要和他們收取費用的,白白給他們帶了這麼久的孩子,怎麼可能什麼都不要呢?」
說到這裡,程鈴微微咬了咬牙,笑容更加的濃烈。
「如果到了最後,他們拿不出報酬,或者根本就不想拿報酬的話……呵呵。」
所有的怨氣全都集中在了最後兩個字上面。
別說是一直關注這件事的張宇霄,就是偶然聽到這句話的小朋友,都聽出了這兩個字裡面的強烈情緒。
「那個……」
小朋友裡面還是有人主動出列,怯生生地解釋道。
「村長爺爺他們趕不過來是有原因的……」
「哦?什麼原因?」
「我們不能說,但他們就是趕不過來。」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信都送到了,人沒到?」
「應該是……」
程鈴再度冷笑一聲。
因為這事情的確是值得一笑的。
裝神弄鬼,她果真是沒說錯。
「那我這次還真就得好好看看,你們這群人到底有多特殊了了。」
莫村……
程鈴看了眼桌子上的紙屑,輕笑一聲。
就讓本小姐來好好會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