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雨的暴脾氣和怪脾氣，全網都知道。
和粉絲、網友打成一片，有網感、接地氣、幽默風趣。
據說，和公司員工也打成一片，關係相當融洽。
對上對手和不長眼的友商，卻暴躁易怒，狂傲霸道，很像短劇里的霸總。
總之，性格很對立，像有雙重人格。
韓佑春節時第一次面見他，他不僅送上拜年伴手禮物，言談舉止還相當可親，絲毫沒有千億富豪架子。
這給韓佑造成錯覺，千億富豪不過如此嘛，傳聞不可信。
可他一言不合就是直接開干，搞成這般模樣，雙方都下不了台，兩敗俱傷。
讓親者痛，仇者快。
真真如賈宇迪所說，他就是「獨斷專行、囂張跋扈的笑面虎」。
「章總，司董這人吧，看似很隨和，實則不好接觸。」
韓佑解釋：
「他完全可以多和我們溝通，但他沒有，他家這麼大動作，我不信沒他的命令，魯明銀敢這麼幹。」
呵呵.......當然是他的命令.......章亞男目光清冷的看著韓佑，看的他心裡發毛。
韓佑，讓她很失望，讓章一鳴也很失望。
去中心化，確實是抖音的國策。
但在執行過程中，需要協調好思雨文化，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平衡點。
專門提醒過他，手段要溫和，要考慮合作夥伴的想法。
他卻拿甲方的態度，對思雨文化頤指氣使，直接開干。
簡單粗暴，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毫無領導藝術可言。
真當千億富豪是假的嗎？
人家號稱全網第一內容高手！
兩千億身家是一分錢一分錢實打實積累起來的，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人家能把貓淘直播打的滿地找牙，這戰績的含金量，難道看不到？
真當旗下網紅天團不存在？
抖音還沒有天下無敵，還有這麼多對手虎視眈眈，隨時打算取而代之呢！
現在倒好，第一的位置，岌岌可危；
巧手，迎頭趕上，亡我之心不死；
視頻號，異軍突起，DAU已有抖音的75%！
他家才誕生13個月啊，已有這般成績，假以時日，有沒有可能超過抖音？！
章亞男從旁邊取過一份文件，輕丟在韓佑面前。
韓佑默默接過，文件很單薄，兩頁A4紙。
用厚牛皮紙文件夾裝著，殼子上面印著：絕密。
解開繩子扣，抽出文件，快速瀏覽。
「這、這不可能！」
韓佑如同被電刑擊中，身子一顫，驚聲問道：
「司雨怎麼可能在視頻號有股份？」
說完，目光回到文件上，看向資料落款：尚普諮詢。
這家是華國最早成立的專業市場研究公司之一。
有涉外調查許可、工程諮詢甲級、ESG 審驗等全產業鏈資質。
明面上叫第三方商業調查公司，實際上，包含商業情報諮詢服務。
和尼爾森、益普索等海外第三方調查巨頭比起來，他家更擅長深挖國內本土化的商業情報。
只要出錢，能挖的商業機密，都能幫金主挖出來。
挖不出來的，那就實在挖不出來了。
文件很簡單，羅列出絕大部分在騰輝視訊任職的原思雨文化員工名單：
萬松園，騰輝視訊CFO兼執行董事，已離職。原思雨文化CFO；
司雨，高級顧問；
方子安，騰輝視訊，創作者管理部，總監兼執行董事。原思雨文化藝管總監；
謝雲飛，內容創作部，內容製作副總。原思雨文化製作總監；
譚攻，內容創作部，內容策劃副總。原思雨文化創意部副總；
.......
資料羅列出二十多位中高層名單。
最後總結：
思雨文化，合計有接近50名老員工，入職騰輝視訊。
包括1位CFO、2位總監、3位副總監、14名高級經理。
司雨掛職任高級顧問。
前後共有8次在騰訊視訊上班，合計上班時間超過22個工作日。
騰輝視訊有兩家合資股東，一位是企鵝全資子公司，占股82%；
另一位是Future Matrix Technology Limited——未來矩陣科技有限公司（開曼群島），占股18%。
有足夠理由相信，「未來矩陣」是司雨名下的開曼離岸公司。
司雨通過此公司入股騰輝視訊，調思雨文化員工來騰輝視訊上班。
這份商業情報，花了字符70萬。
視頻號太猛，不重視不行，必須搞清楚他家的所有資料。
抖音一直對他家的背景很困惑，懷疑司雨，這才出手買情報。
果然不出所料，司雨和他家，99%有資本勾結。
國內的企業查詢系統，只能查到國內股東的信息。
對註冊在開曼的離岸公司，只能查到公司名稱，查不到具體信息。
這是開曼公司的優點之一，信息保密，受當地法律保護。
尚普諮詢自然也查不到未來矩陣的股東信息。
但把思雨文化老員工的信息，和司雨在騰輝視訊的動態查的一清二楚。
連思雨文化CFO都過來當CFO兼董事。
這踏馬還不清楚嗎：
未來矩陣，就是司雨的離岸公司。
他用自己的錢，註冊離岸公司，和企鵝合資干視頻號。
讓思雨文化的高管，離職後入職新公司。
程序和手續上，天衣無縫。
這份資料，雖然沒有實錘——除非司雨親口承認，沒辦法實錘——但已無限趨近於事實真相。
韓佑再次刷新對司雨的認知：
他身為抖音太子，身披黃馬褂，居然在2019年就和企鵝勾結，合資干視頻號！
好大的膽子，好野的路子，好大的魄力。
他就不怕被抖音知道，惱羞成怒，斷了思雨文化財路？
為時已晚。
一年半過去，視頻號已成氣候，成一方霸主。
連抖音都深深忌憚，現在知道了，也不敢拿他怎麼樣。
原因很簡單：
萬一，思雨文化全面倒向視頻號怎麼辦？他家全網粉絲高達70億啊~
視頻號DAU4.2億，加上他家的網紅天團，加上微信生態，再加上司雨的內容創作能力。
不說反超抖音，和抖音來個平分秋色應該沒問題。
原以為抖音是巨無霸，傲視天下群雄。
沒想到，岌岌可危，隨時有可能被取而代之。
韓佑冷不禁打個寒戰：好可怕.......堪比世界末日。
司雨在視頻號有股份，在抖音沒有，剛好又和抖音鬧不和。
以他的暴脾氣，真有可能把所有達人，全部複製到視頻號。
他在那邊，即是甲方，又是乙方，如魚得水。
韓佑想到這一點，小心肝直發顫，喉結上下滾動。
冷汗，從額頭後背，悄無聲息滲出來。
現在不是打不打壓他家的問題，而是怎麼保證不倒向視頻號。
抖音，離不開思雨文化。
抖音電商，離不開那幫帶貨天團，618大促，大戰在即。
更不想看到，思雨文化棄明投暗，全面扶持視頻號。
此消彼長之下，抖音危矣........
思雨文化，已成奇貨可居的搶手貨。
在抖音、巧手、視頻號三家平台里，左右逢源，縱橫捭闔，玩踏馬三國殺。
無論倒向哪邊，哪邊都將實力暴漲。
司雨在視頻號的股份，是最後的底牌，是壓倉巨石，是最後退路。
幾乎利於不敗之地。
而自己，居然和他家鬧掰了。
韓佑腦子轉的飛快，很快把資料背後的深層含義分析出來。
信息很明確，哪怕一萬個不相信，也不得不面對事實。
司雨真是深謀遠慮，早早布局。
怪不得敢和抖音對著幹，一點不怕甲方斷自己根子，原來手裡有底牌。
韓佑越想越膽顫，小心臟像掉進無邊無際的寒譚里，漆黑、冰冷。
來之前，那隱隱約約不妙的預感，愈來愈強烈。
章亞男無奈搖搖頭道：
「我早就猜到司雨和視頻號關係匪淺，這才花錢調查。但我沒想到，他居然有這麼多股份。」
早在去年上半年，視頻號平台剛上線時，她就發現思雨文化深入參與。
一股腦上線幾百個準備好的新帳號，上傳幾萬條優秀作品。
原以為是視頻號提前找好核心內容供應商，有過準備。
誰想到，真相居然是.......
為時已晚，視頻號大器已成，思雨文化左右逢源。
抖音根本不敢拿思雨文化怎麼樣。
也不能坐視他幫巧手和視頻號搞運營，必須得想辦法，回到之前的「恩愛期」。
但，抖音又要執行既定國策，「去雨化」。
犬牙交錯，矛盾重重，都是衝突對立的需求。
局面很棘手，相當考驗管理藝術，而司雨，是破局的關鍵。
韓佑咬著牙說：
「他不安好心，在咱們盤子裡找飯吃，卻和視頻號勾搭。」
誰規定，抖音MCN不能和視頻號勾搭呢？
哪個MCN，都是同時做幾個平台的業務。
吳優傳媒，大魚文化，泰洋嘉禾，他們都在巧手、圍脖、視頻號有帳號。
吳優傳媒的主播，還在虎牙、逗鯊、A站開直播。
韓佑的心態，已經不平衡了，進退失據，沒想在關鍵點上。
或者，他想到了，在逃避——逃避自己的責任。
章亞男深呼吸一口，緩緩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點。
「老韓，要不你換個崗位吧，回去總部商業化部門當總監。」
「職級不變，只是崗位變動，你的能力，可能更適合總部工作。」
韓佑虎軀一震，手指甲掐進手掌心裡，牙齒咬的咔咔作響。
眼皮慢慢搭下，悲從心來：
預感沒有錯，崗位調整，如期而至。
抖音這兩個月的數據，非常醜陋，不堪入目。
從2017年9月到現在，三十多個月時間，第一次出現環比漲幅下滑。
百度指數和圍脖指數，第一次被巧手反超。
春節剛剛投入20億贊助費，不僅沒有長尾效應，反而被對手趕上。
出問題的兩個月，剛好在自己任上，剛好是和思雨文化鬧掰的兩個月。
他家把本可以放在抖音的內容，改放到巧手和視頻號。
如果「萌妹搖」和22億帶貨成績出現在抖音，數據一定會把它倆打的面無土色。
章亞男在抖音操盤三年多，月月漲，年年漲；
自己一來，不漲反跌。
顯然，自己的執政策略，出問題了。
核心就是沒處理好和思雨文化的關係，導致他家反水。
以字符集團的用人規則，這種成績，多半會降級。
韓佑的職級非常高，屬於核心高管，多少給點面子——只是調崗，回去總部依然是大領導。
他不想辯解，不想找理由。
自己一來，抖音業績就下滑是事實。
臨近618，電商業務依然冷火秋煙，和去年的火爆判若兩人，也是事實。
欸，面對疾風吧。
韓佑心裡，無比苦澀，喉嚨口發乾，沙啞著嗓子問：
「章董和章總知道嗎？」
抖音三大巨頭，都姓章，很不好區分。
董事長章力東，國內總裁章一男，創始人兼海外總裁章一鳴。
章亞男微微點頭：「知道。」
韓佑徹底死心，冰冰涼涼，心如死灰。
三大章姓巨頭，早就拉齊過，在尚普諮詢的情報出來的時候就溝通過。
自己的結局，在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已然註定。
「好吧，我和誰交接？」
身為集團高管，輸了也得有風度。
韓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輕鬆，也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些。
可表情管理好做到，聲音管理不行——聲音又沙又啞，像被砂紙狠狠操過，悲涼落魄。
「唐弘揚。」
簡簡單單三個字，讓韓佑虎軀再震：居然是他！
和司雨關係最好的字符高管！
唐弘揚的資歷比較淺，當上內容中心總裁只有一年，不符合提拔條件。
抖音是集團最重要的業務，他還不夠格當抖音老大。
但.......
目前的局面太複雜，抖音和思雨文化，恩怨交纏。
既有利益衝突，又要捆綁發展。
既要去雨化，又要拉攏他。
既要利用他，把抖音電商幹起來，還得讓他心甘情願接受打壓，不炸毛炸刺。
新任抖音總裁，必須處理好和他家關係，玩好平衡，找到大家都能接受的條件。
所以，唐弘揚出場，破格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