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司雨所判斷的,馬化騰確實對短視頻業務耿耿於懷,遲早會捲土重來。
司雨一直在思考,如何在這場千載難逢的機遇里,咬下一口肉吃。
最貪婪的方案,其實是自己做一個短視頻平台,但這太難太難。
以思雨文化的小身板,著實不夠看。
總商業估值看似很多,近600億。
做起短視頻平台來,力有未逮,有一半是西紅柿和剪影的價值。
這種熱點平台級產品項目,投資額幾百億打底。
需要海量的資金、人力、技術、運營各種資源支持。
抖音發展到如今,是字符集全集團之力,海量資源扶持,加上「天時地利人和」的發展結果。
前後投入,難以用準確的數字計算,至少大幾百億人民幣,很可能近千億。
巧手經過六輪融資,前後融到近百億美元,依然干不贏抖音。
企鵝的微視,背靠圈圈、微信兩大王牌社交產品,有企鵝全集團扶持。
也被抖音打的落花流水,黯然收場。
司雨一個孤家寡人,僅靠自家的思雨文化。
想在抖音、巧手雙雄爭霸的局面下,再干一個短視頻平台,難上加難,難如登天。
別的不說,光資金坎就邁不過去,公司根本沒有這麼大現金儲備。
即使把平台打造起來,還要天量的運營資金。
抖音前後找過幾十位明星代言,投過幾十億硬GG——全國各地機場、高鐵站全是他家硬廣。
光贊助一個春晚,就花掉20億。
這是明面上的運營資金,還有字符集團內部的流量扶持,價值輕鬆破百億。
更何況,只要司雨想干短視頻平台的消息被抖音知道,下場只有一個:被抖音封殺。
——你在我鍋里找飯吃,還要再造一個鍋做飯,做夢。
抖音不可能坐視對手成長起來,必須第一步扼殺在搖籃。
所以司雨從來沒打算自己干平台。
只能偷塔。
在企鵝和字符的集團級、平台級、戰略級大戰中,偷偷咬塊肉吃吃。
能吃多少、怎麼吃,毫無把握。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步步為營,見機行事。
馬畫騰見面的態度,和章曉龍的表態,說明第一步穩了:他們有合作意願。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難得是後面的談判。
面對章曉龍的表態,司雨微笑點頭,做出側耳傾聽的樣子。
章曉龍看著司雨,笑著問出一個問題:
「我很想知道,如果我們合作,抖音會不會對司董加以干預?」
開場就是尖銳問題。
司雨的優勢,在於龐大的網紅天團,全網30億+的粉絲,和出色的網紅孵化、內容打造實力。
騰訊和他合作,自然希望能把旗下大網紅的帳號複製到視頻號來。
最好能將抖音上的粉絲流量,遷移過來。
面對這種情況,抖音不可能無動於衷,隨便動點手腳,就能讓思雨文化吃不了兜著走。
怎麼說都是平台甲方,拿捏一個MCN,輕輕鬆鬆。
司雨的動作,簡直是與虎謀皮,膽大包天至極。
如果他做了,可能被抖音打壓,甚至封殺。
如果不做,對騰訊就沒有利用價值,何必和你合作?
我堂堂大企鵝,不缺資金不缺用戶,何必分你一杯羹。
司雨微笑,洒然回答:
「抖音肯定會懷恨在心,對我有想法。」
拍著胸脯表態:「既然我想和貴司合作,就不怕他干預我、打壓我。」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同一個目的,司雨沒有遮遮掩掩,乾脆說道:
「我們完全可以瞞天過海,偷偷孵化一個平台,迅速完成冷啟動。」
「等平台規模成型,大勢已成,他打壓我也無濟於事。」
這就是企鵝看不懂司雨的地方。
為啥你抖音最大MCN幹得好好的,身披黃馬褂,拿著優惠政策和流量扶持。
卻要冒得罪甲方的風險,去干另一個新平台呢?
完全是「資敵」行為。
一個操作不當,得罪老平台,新平台又起不來,大好事業毀於一旦。
章曉龍想把司雨思路摸透,笑問:
「您的風險有點大,我們擔心,您會進退失據啊。」
看似貼心為司雨考慮,為他處境擔心;
實則擔心他被抖音打壓,亂了方寸,合作到一半反悔。
更想通過這種「壓力測試」,判斷出司雨最深處的想法。
說實話,司雨就是怕被抖音打壓,才想和企鵝合作干視頻號。
最近幾個月,他反覆思考一個問題:
抖音會不會和前世一樣,實現「去中心化」機制,推行「流量普惠」政策。
前世,抖音希望進一步拉高DAU,提升註冊用戶數,想讓更多普通用戶成為創作者。
搞出流量普惠政策,將之前分給大網紅的流量,分給廣大普通用戶。
打江山時,搞「中心化」,用明星、大網紅當招牌,高度聚焦。
守江山時,搞「去中心化」,將流量分給普通用戶,上到七十老人,下到學生。
希望人人有流量,全國人民都成為抖音的用戶。
這種政策下,為抖音立下汗馬功勞的諸多MCN,統統被「削藩」。
不僅流量扶持沒有了,還被更改流量推送機制,自然流量下滑。
吳優傳媒的業務,一落千丈,估值一路下跌到3億。
這是抖音平台的性質決定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這個世界裡,也不會以和思雨文化良好的合作為轉移。
司雨將心比心,如果自己是章總裁。
抖音一家MCN,裹挾了接近70%的頭部網紅,占據短視頻帶貨總GMV60%份額。
自己會不會寢食難安?
和古代皇帝看到一位大將手握軍權一樣,如鯁在喉?
司雨以前對這一點認識不深刻,思想沒轉過來。
還奢望抖音政策有改變,或憑藉和字符的股份關聯,躲過這一劫。
但隨著事業越做越大,財富、地位的提高,司雨的認識、見解、格局,也水漲船高。
通俗一句話,「有老闆心態」。
當司雨自己也成為平台,成為掌握幾百億財富的資本家後。
用資本家心態去思考,領悟到抖音身為「皇帝」的想法:
提高DAU、註冊用戶量,是最大的目標。
為達到這個目標,一切在所不惜。
這是資本逐利的本性決定的。
就和古人為了爭搶皇位,什麼老婆、孩子、朋友,統統可以拋棄一樣。
別說一個有股份關聯的思雨文化,就是十個思雨文化。
當你阻礙平台發展時,該砍砍,該殺殺。
打天下時,大家都是好兄弟,歃血為盟。
等老子當上皇帝,杯酒釋兵權。
這是歷史大勢,無可阻擋。
當司雨在舊金山無聊時想通這一點後。
立刻拋下幻想、準備鬥爭,給馬畫騰發去合作要求。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提前打造出西紅柿、剪映這兩個分基地不夠用。
要再開一個母基地:視頻號。
這是司雨內心最深處的想法,不能也沒必要說給企鵝聽。
司雨這麼回答章曉龍:
「不瞞您說,風險確實很大。」
「但我冒著被抖音打壓封殺的危險,也想做這個項目。」
「我願意用抖音的收益,置換新項目的收益。」
「有兩個原因,」司雨豎起一根指頭:
「一,我野心很大,想當平台甲方,不甘心一直當乙方。」
再豎起一根指頭:
「二,我覺得短視頻市場足夠大,完全能容下第三家平台。
而這家平台,非企鵝莫屬,如果我們兩兩結合,完全有能力成為短視頻市場裡的砍多多。」
砍多多,在貓淘、狗東兩家平分天下的電商業務局面里,硬生生干成第三級。
視頻號,可以和砍多多一樣,成為短視頻第三級。
司雨不露聲色增加一個前提:「如果我們兩兩結合」。
兩兩結合,才有可能成為砍多多。
如果不這樣,很可能成為第二個微視,重蹈覆轍。
悄無聲息間,給企鵝加了一個緊箍咒,增加他們危機意識。
司雨說的很坦誠,他之前的所作所為,為這番話,已做出很好的詮釋。
面對企鵝閱文的奇點,他悍然投資20億,入局陌生的網文市場,自家成為平台。
這種行為,和他面對龐然大物抖音,依然要干新短視頻平台,何其相似。
章曉龍凝神思考,感覺司雨說的有道理。
既然准合作夥伴如此有膽色、有魄力,已做好被抖音打壓的心理準備,不會半途而廢。
那就好好深入聊一聊合作方式。
前面聊的,只是確認合作意向,試探決心。
下面要說的,才是核心。
「好!」章曉龍大聲稱讚一句,問:
「非常欽佩司董的魄力和智慧,您想得如此通透,那您肯定也想過合作方式了?」
司雨當然想過,合作方式,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
和騰訊成立合資公司,單獨運營「視頻號」項目。
這個方案,司雨是原始股東,合夥老闆,可獲得指數級最大收益。
但,存在很多問題。
企鵝本身有豐富的用戶資源、成熟的運營體系、無數資金支持。
可能對成立合資公司意願不強,不願意分一杯羹出去。
另,這個項目放在企鵝內部操作,管理比較方便,資源容易調配。
單獨拿出來成立分公司操作,涉及複雜的管理和運營協調問題。
前世,視頻號就是WXG事業群的內部項目,想咋搞就咋搞。
這世,如果拿出來和司雨合夥,憑空多一個合伙人,操作起來肯定不方便。
還有,司雨用什麼經營主體來和企鵝合夥。
用思雨文化嗎?
如果用思雨文化,抖音第一時間就會知道雙方的動作,肯定會引發其劇烈反應。
思雨文化有字符的股份,也相當於字符間接有了新公司股份。
企鵝多半不想字符染指自家核心業務,要保持血統純淨。
但如果不用思雨文化,用新經營主體合夥。
又無法保證能自由調用母公司的網紅資源,合夥就沒有意義。
總之,不確定的點太多,需要慢慢談。
中策:
司雨個人,以第三方顧問的形式,為視頻號提供網紅孵化、內容輸出方面的指導。
做出種種承諾,等達到後,企鵝給予現金、股票、流量方面的回饋。
這個方式,和司雨當初幫砍多多拉新很相似。
思雨文化在砍多多平台引流賣貨的過程中,幫其拉到很多純新用戶。
除了正常佣金,還能拿到一個用戶一百塊的拉新佣金。
司雨巧用手腕,將拉新佣金置換成砍多多員工期權。
這個思路放在視頻號項目上,就是:
不論司雨用思雨文化還是個人影響力,幫視頻號完成平台冷啟動。
企鵝就給司雨個人股票、現金等報酬。
和砍多多如出一轍。
這個策略,是以打工人身份賺佣金,不能當股東,享受不了平台起來的紅利。
而且,不像砍多多的期權,可以暴漲幾十倍。
司雨在那個項目上掙那麼多,主要因為他有先知記憶,知道砍多多股票會暴漲。
實際上,如果純拿現金,只能掙四億左右拉新佣金。
視頻號項目,哪怕初始估值也百億打底。
掙技術顧問、內容指導的錢,估計十個億沒問題,再多就比較難了。
下策:
成立MCN公司,單獨為視頻號服務,在項目初始階段就深度參與平台建設。
為視頻號提供優質內容,助其完成項目冷啟動,在抖音的打壓下活下來,並繼續長足發展。
最終發展成第二個「思雨文化」,成為視頻號的太子爺。
企鵝則給予流量扶持、現金補貼,或流量置換、資源置換等等諸多好處。
這種方式,比較常規,相比普通MCN公司商務合作,只是參與項目早一點、深一點。
相當於「從龍之臣」。
能獲得多少收益,得看主子良心。
心情好,多給一點;
心情不好,玩一出「杯酒釋兵權」也有可能。
合作方式,多種多樣。
不論哪種方式,司雨都要暗渡陳倉,想方設法把思雨文化的網紅資源,偷偷遷移到視頻號上。
哪怕是以自然人名義合作,也得利用母公司的資源,輸送流量給視頻號。
這是企鵝和他合作的基本點。
最好還得瞞著抖音,至少在項目孵化期要瞞著。
事情暴露越晚越好。
司雨當然想當老闆,最好是上策。
但腦子也有多種預案,做好了接受中策、下策的準備。
他不假思索,快速回答:
「我想和貴司成立合資公司,單獨操作視頻號項目。」
「先討論大的合作思路,可不可行。」
「具體股份多少、人員配備、經營思路、戰略策略等具體問題,可以後面再細聊。」
熬這麼久,司雨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終極目的......